深夜聽見我的落幕_第 10 章 蘇靜檀沉默了很久
第 10 章
蘇靜檀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。
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忽然變得很輕。
“誰告訴你的?”
不是否認,不是憤怒。
是確認訊息來源。
到了這一刻,她的第一反應還是要評估損失、鎖定漏洞。
像處理一場公關危機。
“不重要。”
“怎麼不重要?是不是有人跟你亂嚼舌根?”
她的語氣帶上了壓迫感。
“你聽誰說的?林晚照?你們電臺那幫人是不是閒得慌?”
“蘇靜檀。”
我打斷她。
“你現在應該關心的不是誰告訴我的。”
“而是我手裡有什麼。”
她看著我,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我沒有直接回答,拉開車門走了出去。
皮鞋落在地下車庫的水泥地上,聲響低沉。
她在我身後追了上來。
“陸沉淵,你站住。”
我沒有停。
“你給我說清楚,你手裡到底有什麼?”
我按了電梯,門開了,走進去,按下樓層。
她跟進來,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。
力氣很大,手腕立刻痠痛了起來。
“你放手。”
“你先把話說清楚。”
她的眼睛裡有慌張,有惱怒,還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。
恐懼。
電梯在我們那層停下,門開啟。
我甩開她的手,走向家門。
開啟門,進了客廳,我從書房的櫃子最底層拿出一個檔案袋。
牛皮紙的,很厚。
放在茶几上。
蘇靜檀站在對面,盯著那個檔案袋,沒有動。
“開啟看看。”
她慢慢坐下來,拉開封口。
裡面是一摞列印件。
第一份是銀行消費記錄的截圖,每一筆和鹿鳴公寓、名錶店、私立醫院有關的消費都用熒光筆標記了出來。
第二份是照片,她的車停在鹿鳴公寓地下車庫的照片,時間戳清晰可見。
第三份是電臺系統匯出的熱線錄音文字稿。
一共七通來電,每一通都有詳細的時間、時長和內容摘要。
男孩說的每一句話,每一個細節,白紙黑字。
她的手指開始發抖。
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,動作停住了。
那是律師事務所出具的起訴材料清單。
顧言之的簽名蓋章在右下角,日期是三天後。
“這就是我手裡有的東西。”
我站在她對面,雙手交叉放在身前。
“蘇靜檀,你可以繼續說我疑神疑鬼。”
“可以說我有病,說我無聊,說我不懂事。”
“但這些東西會替我說話。”
她仰起頭看我,嘴唇動了動,沒發出聲音。
然後她忽然站了起來。
“沉淵。”
她的聲音變了。
不再是質問,不再是施壓,而是一種我很久沒有聽過的低沉和懇切。
“我們談談。”
“沒什麼好談的。”
“你聽我說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我後退了一步。
“那個人是我的錯,我承認。”
她的眼眶微微泛紅。
“但我跟他只是......一時糊塗。我一直想回頭,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。”
“你要錢、要房子、要什麼補償都行,但別離婚。”
“我不能沒有你。”
我看著她。
這是三年婚姻裡,她第一次說“不能沒有你”。
諷刺的是,觸發這句話的不是愛,是恐懼。
是那摞列印件,是即將到來的訴訟,是她精心維護的體面即將崩塌的恐懼。
“蘇靜檀,你知道最讓我寒心的是什麼嗎?”
我的聲音很輕。
“不是你出軌,不是你撒謊,甚至不是你拿我的鬚後水給他用。”
“是你把我當成傻子。”
“你覺得只要態度夠好,我就會繼續留在原地。你覺得買束花、做頓飯、說兩句軟話,我就該感恩戴德。”
“你甚至在年會上把我帶出去,讓所有人看著我對你微笑,而你最親密的人就站在十米之外,手腕上戴著你花我們家錢買的腕錶。”
“你把每一天都變成了一場表演,而我是唯一一個不知道自己在演戲的人。”
她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我看著她哭。
一個月前,我在這個客廳裡等她到凌晨兩點,一個人對著冷掉的飯菜默默流淚的時候,她在另一個男人的公寓裡,說我死板、無趣、不懂風情。
現在她哭了。
因為她要失去的不是我,而是她完美人生的拼圖裡那塊最安全的底板。
“訴訟材料我後天遞交。”
我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和外套。
“你可以請律師應訴,也可以籤協議離婚。二選一。”
“沉淵!”
她追到門口。
“你再想想,行不行?給我一個月的時間......”
我停在門口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蘇靜檀,你說的那個“一個月”,和你答應他的“明年開春”是同一句話。”
“你只是需要時間,不是需要我。”
門在她的目光中關上了。
我走出公寓樓,深秋的夜風灌進領口,冷得徹骨。
手機響了一下,是林晚照的訊息。
“沉淵,明天下午的節目選題你定了嗎?”
我站在小區的路燈下,撥出一口白氣。
然後打了一行字。
“定了。就做最後一期。”
“主題叫,給自己的樹洞。”
發完訊息,我往小區門口走。
路燈的影子拉得很長,踩在腳下一步一步地走。
我不知道明天會怎樣。
也不知道那檔節目播出之後,蘇靜檀會做什麼。
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。
從現在起,我不會再在凌晨兩點等一盞不會亮的燈。
也不會再對著麥克風,用最沉穩的聲音,替自己的妻子祝別人百年好合。
深夜樹洞,最後一個故事。
是我的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