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聽見我的落幕_第 4 章 這天晚上的節目
第 4 章
這天晚上的節目,男孩沒有打來。
我反而鬆了口氣。
可下一秒,林晚照在對講機裡說:“沉淵,外線又亮了,是那個號碼。”
我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動的數字,按下接聽鍵。
“哥,你猜我今天發現了什麼?”
男孩的聲音比前兩次更興奮,甚至帶著一絲撒嬌。
“她帶我去了她的家。”
我的手指猛地蜷緊。
“就趁她老公不在家的時候。”
他的語氣裡帶著探險般的興奮。
“她帶我參觀了他們的客廳,廚房,還有臥室。”
“她指著床頭的合照跟我說,這個男人跟她早就沒感情了,只是走個形式。”
“她說等時機成熟,就跟他攤牌,然後娶我。”
“哥你猜怎麼著?她老公的東西還擺在洗手檯上呢,我直接用了他的鬚後水。”
我閉上眼睛。
洗手檯上那瓶木質香調的鬚後水,是上週我剛換的。
今天早上刮鬍子的時候,我還覺得用量好像比昨天少了一些。
“她說她老公太無聊了,一到晚上就去電臺上班,家裡跟空了一樣。”
男孩嘆了口氣,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憐憫。
“哥,你說,一個男人連自己的老婆都留不住,是不是很可悲?”
導播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。
我知道林晚照在隔壁看著我,耳機裡的男孩還在等我回答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我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“留不住老婆的男人,確實可悲。”
“但比這更可悲的是,有些人偷走了別人的生活,還覺得自己贏了。”
男孩愣了一下。
“哥你什麼意思?”
“沒什麼。”
我調整了一下坐姿。
“你繼續說。”
男孩沒有察覺到什麼,又開始滔滔不絕。
說她在臥室裡摟著他,說他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。
說她開啟衣櫃,指著裡面的衣服,說以後這些都換成你的。
我聽著,一個字一個字地聽著。
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鈍刀在身上拉口子,不見血,但疼到骨頭裡。
節目結束,我坐在停車場的車裡,撥通了蘇靜檀的電話。
響了四聲。
“喂?”
她的聲音有些含混,像是剛準備睡。
“你今天去家裡了嗎?”
“什麼意思?我今天去了公司,然後部門聚餐,剛回來。”
“家裡有沒有來過別人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“陸沉淵,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她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。
“你深更半夜不回家,打電話過來盤問我?什麼意思?懷疑我了?”
“我只是問一句。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?整天疑神疑鬼的。”
她的語氣從冷變成了不耐煩。
“你那個電臺節目我一直不想說,天天聽那些亂七八糟的感情故事,聽到最後連自己的生活都分不清了。”
“我跟你說過很多次,辭了那份工作,安安心心在家,我養得起你。”
“你非不聽,現在好了,自己把自己搞成神經病。”
我攥著方向盤,眼淚無聲地滑下來。
“蘇靜檀,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?”
電話那頭一陣沉默。
“陸沉淵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我念在你工作辛苦的份上,不跟你計較。”
“但你下次再說這種話,我們的日子就沒法過了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”
啪地一聲,她掛了。
我拿著手機,聽著忙音,嘴角慢慢彎了一下。
笑不出來,可也哭不動了。
三年婚姻,她從來都是這樣。
每次我靠近真相一步,她就後退一步,再往我身上扔一頂“你有病”的帽子。
於是錯的永遠是我。
疑神疑鬼的是我,不懂事的是我,神經病也是我。
而她永遠乾乾淨淨,理直氣壯。
我發動車子,沒有往家的方向開,而是轉上了城北的高架。
凌晨三點的高架上幾乎沒有車,路燈一盞一盞掠過車窗。
我把車載音響的音量擰到最大。
FM102.7正在重播今晚的節目。
我自己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。
“留不住老婆的男人,確實可悲。”
我伸手關掉了收音機。
車子開過長江大橋的時候,手機又亮了一下。
是一條推送通知。
銀行App提示:您尾號3967的儲蓄卡,於今日23:47消費7600.00元,商戶名稱為——“南城鹿鳴公寓”。
那是一個長租公寓的品牌。
而尾號3967的卡,是蘇靜檀的副卡。
鹿鳴公寓,在城東。
離她公司步行十分鐘。
我把車停在橋頭的應急車道上。
雨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來了,刮水器刷過擋風玻璃,模糊了前方的燈光。
我想起今天下午搜的那個問題。
離婚冷靜期,三十天。
可現在我忽然覺得,三十天太久了。
我不想再等了。
我把車重新發動,從高架下去,往城東開。
不是回家。
是去那個長租公寓。
我要親眼看一看,蘇靜檀在那裡,給另一個男人,安了一個什麼樣的家。
車窗外,天還沒亮。
我在心裡說:蘇靜檀,我再也不等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