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聽見我的落幕_第 9 章 離開衛生間的時候

第 9 章

離開衛生間的時候，走廊裡傳來一陣笑聲。

是他。

他和另一個女同事站在拐角處，手裡端著酒杯，正在低聲說笑。

我放慢腳步。

“你今天這身挺帥的，新買的？”

女同事打量了一下他的針織衫。

“嗯，她買的。”

他的聲音壓得不高，但那種掩飾不住的得意和前幾次電話裡如出一轍。

“她說白色襯我，深色留給......”

他忽然看見了我。

話斷在半截，像被人捏住了喉嚨。

我衝他笑了一下，步子不停地走過去。

身後那個女同事小聲問：“怎麼了？”

“沒什麼。”

他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
我回到宴會廳，蘇靜檀正站在舞臺側面和領導交談。

看見我走過來，她自然地伸出手。

“來，你們楊總一直想認識你。”

“陸先生好，久仰久仰。聽蘇總說您是做電臺的，很了不起。”楊總舉了舉杯。

“哪裡。都是幕後工作，不值一提。”

我端起酒杯碰了一下。

“不過最近確實在做一個有意思的選題。”

“哦？什麼選題？”

楊總來了興趣。

蘇靜檀挽著我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
我感覺到了那個力度，很輕，但帶著提醒。

提醒我適可而止。

“是關於婚姻信任的專題。”

我笑著說。

“採訪了很多素人，發現現代婚姻裡最大的危機不是吵架，而是沉默。”

“夫妻之間什麼都不說，看起來風平浪靜，其實暗流湧動。”

楊總連連點頭。

“說得太對了。回頭播的時候告訴我一聲，我讓我先生也聽聽。”

蘇靜檀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，但我能感覺到她挽著我的那隻手的溫度在下降。

宴會進行到九點半，公司安排了一個即興互動環節。

主持人拿著話筒在人群裡穿梭，隨機採訪在場的員工和家屬。

“來，我們請蘇總監和姐夫說兩句，你們的婚姻保鮮秘訣是什麼？”

話筒遞到我面前。

蘇靜檀先接過去，笑著說：“秘訣就是信任。我先生很理解我的工作，我也支援他的事業。互相尊重，彼此信任。”

掌聲響起來。

話筒轉到我手裡。

全場的目光匯聚過來。

包括站在甜品區的他。

我看見他的手指緊緊攥著酒杯，指節發白。

“我妻子說得對。”

我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了整個宴會廳。

“婚姻裡最重要的就是信任。”

“所以我一直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。”

我停頓了一秒，微笑著看向蘇靜檀。

“包括她說工作號只是工作號，包括她說加班就真的是加班，包括她說那筆12800塊的消費是買了換季衣服。”

宴會廳裡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
蘇靜檀的笑容凝固在臉上。

我把話筒遞還給主持人，彎了彎嘴角。

“開個玩笑，大家別介意。”

笑聲重新響起來，有人鼓掌，有人吹口哨。

大家覺得這是一個幽默的丈夫在臺上調侃妻子。

可只有兩個人聽懂了。

蘇靜檀的指尖嵌進了我的手臂，力度大到發疼。

她俯下頭，貼著我的肩膀，聲音低到只有我能聽見。

“陸沉淵，你今晚夠了。”

我側過頭，同樣低聲回了一句。

“蘇靜檀，我還沒開始。”

晚宴結束後的車上，沉默像一堵牆。

她開車，目視前方，下顎線繃得很緊。

我坐在副駕駛，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。

一直到駛入小區地下車庫，她才開口。

“你剛才在臺上說的那些話，什麼意思？”

“字面意思。”

“陸沉淵。”

她熄了火，轉頭看我。

燈光從車窗外打進來，照亮了她眼底壓不住的焦躁。

“你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
“我想離婚。”

三個字落在密閉的車廂裡，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。

蘇靜檀盯著我，瞳孔微微收縮。

然後她笑了。

不是那種溫和的笑，是一種帶著輕蔑和不以為然的笑。

“你鬧夠了沒有？”

“我沒有在鬧。”

“離婚？就因為我說你無聊？還是因為那個什麼12800塊？”

她解開安全帶，身體微微前傾。

“陸沉淵，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費了多大勁才把楊總的專案談下來？你在臺上說那些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後果？”

“如果傳出去，我在公司怎麼做人？”

從頭到尾，她關心的只有她自己。

她的面子，她的前途，她在別人眼中的形象。

至於她做了什麼，至於我經歷了什麼，不重要。

“蘇靜檀，鹿鳴公寓，七樓，706。月租7600。”

我轉過頭，平視著她的眼睛。

“那個房間裡住著誰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
車廂裡的溫度驟然降到冰點。

她的表情終於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