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聽見我的落幕_第 2 章 第二天是周六
第 2 章
第二天是週六,蘇靜檀破天荒沒有加班。
她穿著居家服坐在客廳,手裡端著咖啡,平板上播著財經新聞。
“今天休息,想去哪逛逛?”
她的語氣很隨意,像是想起來該帶我出門透個氣。
我從廚房端出兩碗餛飩,坐到她對面。
“不了,下午要去臺裡開選題會。”
“又開會?你們臺長真把你當機器使。”
她低頭喝了口湯,忽然皺了皺眉。
“餛飩餡是芹菜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說過,我不吃芹菜。”
她把碗推開了半寸,動作很輕,表情也沒有多大變化,只是陳述一個事實。
“你是不是又忘了?”
我拿著筷子愣了一下。
她不吃芹菜這件事,我當然知道。
可今天早上去菜市場,鮮肉餡賣完了,只剩芹菜豬肉的。
我想著偶爾換個口味也沒關係。
“下次注意。”
她點點頭,拿起手機點了一份外賣。
我低頭吃自己那碗。
芹菜餡的餛飩,我覺得挺好吃的。
上午她一直在客廳辦公,打了好幾個電話,聲音不大,但語氣比跟我說話時要柔和得多。
“嗯,方案改一下第三頁的資料......對,你改完發我看看......辛苦了,早點休息。”
辛苦了,早點休息。
蘇靜檀結束通話電話,餘光瞟見我站在走廊裡,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“找我有事?”
“沒有,拿個杯子。”
我繞過她走進廚房,手撐在洗碗池邊,深呼吸了兩次。
那通電話到底是打給誰的,我不知道。
但“辛苦了,早點休息”這六個字,她已經很久沒有對我說過。
下午我提前去了臺裡。
選題會還沒開始,我坐在導播室翻昨晚的來電記錄。
電臺的系統會自動儲存每一通熱線來電的號碼。
凌晨一點十三分撥入的那通電話,號碼顯示是本地的。
歸屬地查了一下,運營商是聯通。
我把號碼存進手機,備註了一個“?”。
然後開啟微信,搜尋了這個號碼。
沒有結果。
對方沒有用這個手機號註冊微信,或者設定了隱私許可權。
選題會上,林晚照提了一個新企劃。
“最近聽眾反饋說想聽真實情感案例,不如我們做一期“聽眾連線回訪”,找幾個印象深刻的來電者做跟蹤訪談。”
我坐在角落裡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。
“沉淵?你覺得呢?”
林晚照點了我的名。
“可以。”
我抬頭,“我手裡正好有幾個合適的號碼。”
散會後,林晚照追上來。
“你今天狀態不太對,眼圈都是黑的。昨晚節目出什麼事了?”
“沒有。就是沒睡好。”
“那今晚的節目你還能撐嗎?臺長說這周的收聽資料往下掉了,讓我們想想辦法。”
“能撐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沒再追問,拍了拍我的肩就走了。
晚上七點,我到家的時候,蘇靜檀不在。
茶几上留了張便利貼。
“臨時有飯局,不用等我。”
字跡很潦草,貼在遙控器上面。
我揭下那張便利貼,翻過來看了看背面。
空的。
冰箱裡有昨天的剩菜,我熱了一碗飯,坐在餐桌前慢慢吃。
客廳很安靜,只有牆上的鐘在走。
吃到一半,手機響了。
是蘇靜檀。
“晚上別鎖門,我可能回來晚。”
背景音很嘈雜,有人在笑,還有碰杯的聲音。
“知道了。幾點回來?”
“不確定,你先睡。”
我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。
“蘇靜檀。”
“嗯?”
“......早點回來。”
“行。”
她掛了。
通話時長十四秒。
我放下筷子,忽然沒了胃口。
把碗收進水池,我走進臥室。
衣櫃開啟,她那半邊掛得整整齊齊。
深色的襯衫,黑色的西裝,最裡面是幾件冬天的大衣。
我伸手撥了撥衣架,指尖碰到一條淺灰色的男士羊絨圍巾。
這條我沒見過。
我把它抽出來,翻了翻邊緣。
一根極短的頭髮粘在羊絨裡,不是我的顏色。
我的頭髮是純黑的,沒有染過。
這根頭髮是栗色的,很短,帶著淡淡的薄荷香水味。
我把圍巾疊好,放回原位。
然後拉上衣櫃的門,在床邊坐了很久。
凌晨一點,我準時坐進導播間。
耳機裡傳來片頭曲,那首聽了三年的鋼琴曲,今晚覺得格外冷。
“歡迎來到深夜樹洞,我是你們的沉淵。”
我的聲音和往常一樣平穩。
今晚的熱線只有兩通。
一個女人抱怨丈夫花錢大手大腳,我耐心聽完,給了幾句中肯的建議。
第二通是個男大學生,失戀了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我陪他聊了四十分鐘,直到他的情緒慢慢平復。
結束通話電話後,林晚照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。
“今晚沒什麼重磅來電,資料估計又要墊底了。要不要放開最後十分鐘做即興互動?”
我看著控制檯上的來電顯示燈。
全滅。
忽然,最右邊的那盞燈亮了。
來電號碼在螢幕上跳動。
是昨晚那個號碼。
我的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,停了三秒。
“沉淵?接不接?”
林晚照的聲音又催過來。
我按下了接聽。
“深夜樹洞,有什麼想說的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來。
還是昨晚的男孩,語氣比昨天更放鬆,帶著一種刻意的陽光與崇拜。
“哥,是我。昨晚跟你說的那個女人,今天帶我去吃了一家很貴的日料。”
“她說這個月發了專案獎金,要犒勞我。”
我的指甲掐進掌心裡。
這個月蘇靜檀確實發了獎金,前天還主動提了一句,說數目不多,就不轉家用了。
“然後呢?”
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“然後她送了我一塊名牌腕錶。”
男孩壓低聲音,透著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就是那個牌子,名字我不太記得,她說是這個城市只有一家專櫃的那種。錶盤很精緻,鑲著一顆小藍寶石。”
“她親手給我戴上的,說這顆藍寶石沒有我的眼睛亮。”
我聽著這句話,忽然想笑。
因為三年前,蘇靜檀也對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。
結婚紀念日那天,她送了我一塊表,錶盤上也鑲著小藍寶石。
她說,這顆藍寶石沒有你的眼睛亮。
我一直以為那是獨一無二的情話。
原來,只是批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