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聽見我的落幕_第 5 章 鹿鳴公寓在城東一條梧桐樹街的盡頭
第 5 章
鹿鳴公寓在城東一條梧桐樹街的盡頭。
我把車停在街角的咖啡店門口,熄了火。
凌晨四點,整棟樓只有零星幾扇窗透著光。
我沒有衝上去,也沒有歇斯底里地打電話質問。
我只是坐在車裡,開啟銀行App的消費記錄,從頭開始翻。
一筆一筆,像拆一枚定時炸彈的引線。
尾號3967的副卡,開卡時間是今年六月。
六月。
那時候蘇靜檀說公司要辦團建卡,需要多開一張銀行卡。
我沒多想,拿著身份證幫她去銀行辦了手續。
六月至今的消費明細拉出來,一共四十七筆。
其中和鹿鳴公寓相關的有八筆,每月一筆,從六月到現在,月租7600元。
也就是說,這間公寓,她已經租了五個月。
其餘的消費散落在餐廳、商場和花店之間。
有一筆格外扎眼。
八月十四號,明德私立醫院運動康復科,刷卡消費5300元。
八月十四號。
那天我正好在外地錄專題節目,連著兩天沒回家。
運動康復科,5300元。
我不敢往下想。
但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截了圖,存進了一個新建的相簿資料夾。
天邊泛起灰白色的光。
我啟動車子,離開了梧桐樹街。
沒有去公寓樓裡,因為我還沒準備好。
不是沒有勇氣,而是不夠。
還不夠。
回到家,蘇靜檀已經出門了。
桌上留了一杯溫水和一片維生素,旁邊壓著一張便利貼。
“昨晚吵架是我態度不好,別放在心上。好好吃飯。”
字跡工整,像是反覆斟酌過的。
我把便利貼撕下來,和前幾天那張一起夾進日記本里。
然後拿出手機,撥了一個電話。
“顧律師事務所,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?”
“我想諮詢離婚訴訟的流程。”
“好的,請問您方便預約面談嗎?”
“明天下午可以嗎?”
“可以的,您貴姓?”
“陸。”
掛完電話,我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。
三年前娶蘇靜檀的時候,我媽說了一句話。
“你娶的是個事業心重的,不會說甜話,但心是穩的。”
穩。
可穩的人也會開小號,也會租公寓,也會拿著你的鬚後水給別的男人用。
下午兩點,我準時到了律所。
接待我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律師,穿著合體的西裝,戴著金絲眼鏡。
名片上寫著“顧言之”。
“陸先生,請坐。”
他倒了杯水放到我面前。
“簡單說一下您的情況?”
我把銀行消費記錄的截圖列印件推過去,從租公寓到腕錶消費到私立醫院,一共十二頁。
顧言之翻看的時候,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微微皺眉。
“這些都是您妻子名下副卡的消費?”
“對。開卡用的是我的身份證,繫結的是我們的家庭賬戶,我有檢視許可權。”
“私立康復科這筆,您瞭解具體是什麼專案嗎?”
“不瞭解。”
“需要調取嗎?”
我沉默了兩秒。
“暫時不用。”
顧言之放下列印件,看著我。
“陸先生,根據目前的證據,消費記錄可以作為輔助參考,但不能直接證明婚內出軌。如果您想爭取過錯方認定,需要更直接的證據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通話記錄,聊天截圖,同居影像資料,或者直接的目擊證據。”
我看著桌上那摞列印件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顧言之遞了一張名片過來。
“如果需要進一步取證,可以隨時聯絡我。另外有一點要提醒您。”
他的語氣多了一絲認真。
“取證過程中請注意保護自己。如果對方發現您在收集證據,可能會有過激反應。”
“您要確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始終在第一位。”
我接過名片,放進包裡。
“謝謝。”
走出律所大門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蘇靜檀。
“今晚回來吃飯嗎?我買了菜,做你愛吃的番茄牛腩。”
我站在街邊,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久。
番茄牛腩,是我最愛吃的菜。
可上一次她親手做飯,已經是去年冬天的事了。
忽然這麼殷勤。
是因為昨晚那通電話。
她慌了。
不是因為愧疚,而是因為需要維持住“一切正常”的假象。
我回了兩個字。
“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