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聽見我的落幕_第 6 章 那頓番茄牛腩

第 6 章

那頓番茄牛腩，蘇靜檀做得很用心。

湯熬了兩個小時，牛腩燉得軟爛，連擺盤都比平時講究。

她甚至開了一瓶紅酒，是我們結婚時朋友送的年份酒。

一直說要留到特別的日子喝。

“來，嚐嚐。”

她給我倒了小半杯，自己也端起來碰了一下。

我抿了一口，點點頭。

“好喝。”

她的嘴角彎了彎，眼神里有一種我很久沒見過的溫度。

“沉淵，最近是我太忙了，忽略了你。”

她放下酒杯，手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指。

“等這個季度過去，我請年假，我們一起出去玩幾天。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嗎？”

我看著她的手。

白皙纖細的手指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齊。

這雙手，昨天在另一個男人的家裡打開了衣櫃。

“好啊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你決定就好。”

晚飯吃到一半，她的手機響了。

不是主號，是工作號。

橘貓頭像的那個。

她瞟了一眼螢幕，食指飛快地按掉了震動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。

動作一氣呵成，順滑得像排練過無數次。

“誰的電話？”

“推銷的。”

她繼續吃菜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
我低頭喝湯，沒再問。

飯後我主動收拾了碗筷，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。

我在廚房洗碗的時候，聽到她走進了臥室，關上了門。

我關掉水龍頭，擦乾手，輕手輕腳走到臥室門口。

門縫裡傳來她壓低的聲音。

“嗯，剛才不方便接。他在。”

“別鬧了，說了週三去看你。”

“行，掛了。”

三秒後，門開啟。

她差點撞上站在門口的我。

“你站這幹什麼？”

她的表情閃過一絲不自然，但很快恢復平常。

“洗潔精用完了，想問你放在哪兒。”

“水槽下面的櫃子裡。”

她側身讓開，若無其事地走過去繼續看電視。

我走進臥室，目光掃過床頭櫃。

工作號的手機不在上面。

她隨身帶走了。

我坐在床邊，開啟手機備忘錄，記下了一行字。

“週三。”

週三那天下午，我沒有去臺裡。

我開車到了城東梧桐樹街，把車停在上次的位置。

四點十七分，一輛深灰色的轎車駛入公寓地下車庫。

車牌號我認識。

是蘇靜檀的車。

我等了五分鐘，拿出手機撥了她的主號。

響了六聲，接了。

“嗯？”

“在公司嗎？”

“對，在開會。”

她的聲音確實壓得很低，像是在會議室裡。

可她的車就在我面前，停在鹿鳴公寓的地下車庫裡。

“幾點回來？”

“不確定，可能八點以後。你先吃。”

“好。”

結束通話電話，我拉下遮陽板上的鏡子看了一眼自己。

眼睛很乾，沒有眼淚。

大概是這幾天哭太多，哭幹了。

五點二十分，一個年輕男孩從公寓正門走了出來。

短髮，穿著黑色的休閒大衣，寬肩長腿，手裡拎著一個環保袋。

他走到街角的便利店，買了兩杯熱飲，又走了回去。

進門的時候，他用卡刷開了公寓的門禁。

動作很熟練，沒有任何猶豫。

我把手機舉起來，拍了一張照片。

然後又拍了一張地下車庫出口的照片，蘇靜檀的車牌清晰可見。

時間戳在照片右下角。

週三，十七點二十四分。

我發動車子，開上了回家的路。

路過一個紅燈路口，我停下來。

後視鏡裡映出我的臉。

很平靜。

像我每天坐在導播臺後面，聽著陌生人的故事，然後輕聲說一句“我理解你”時的樣子。

區別是，這一次，故事是我自己的。

而我選擇不再只當那個傾聽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