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婆最想刪除的日子,是我們領證那天_第 3 章 晚上十一點半
第 3 章
晚上十一點半。
冷晏殊帶著一身酒氣回來了。
她站在玄關,習慣性地把西裝外套往鞋櫃上一扔。
外套滑落在地上。
我沒有像往常那樣過去幫她撿起來掛好。
只是坐在沙發上,繼續清理著手裡的鑷子。
她踢開高跟鞋,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,眉頭擰成了死結。
“你是不是瞎了?衣服掉地上看不見?”
她煩躁地扯著領口走過來。
“我在包間裡給你留足了面子,你倒好,轉頭就給我擺冷臉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程婉他們背後怎麼笑話我?說我連個老公都管不住!”
我停下手裡的動作。
把鑷子輕輕放進絨布盒裡。
“面子是自己掙的,不是別人給的。”
她冷笑一聲。
“溫鶴鳴,你現在脾氣見長啊。”
她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,點了根細支菸。
煙霧繚繞中,她的眼神變得十分不耐煩。
“我早就跟你說過,江澈就是個剛畢業的小孩,我在工作上帶帶他,你至於這麼草木皆兵嗎?”
“那條手鍊也是帶帶他嗎?”我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冷晏殊夾著煙的手猛地一抖。
一截菸灰掉在名貴的地毯上,燙出一個小黑洞。
“你跟蹤我?”她的聲音瞬間拔高。
“我沒那個閒工夫。”
“那就是查我手機了?”她猛地站起來,像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“溫鶴鳴,你怎麼這麼不可理喻?我花自己的錢買點東西送給下屬當獎金,犯法嗎?”
“獎金需要買三萬塊的手鍊嗎?”
“我想買什麼就買什麼!這家裡哪一分錢不是我掙的!”
她把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裡。
“你天天待在家裡鼓搗那些破爛照片,一個月能掙幾個錢?”
“要不是我養著你,你連這個大門都出不去!”
我看著她暴怒的臉。
突然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。
這七年,我推掉了一切社交,辭去了美術館的高薪工作。
全心全意做她背後的影子。
到頭來,在她眼裡,我只是一個靠她施捨度日的寄生蟲。
“既然你覺得我一文不值。”
我平靜地站起身。
“那你就去找個有價值的人吧。”
我轉身往臥室走。
“你站住!”冷晏殊大步跨過來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她的力氣很大,捏得我骨頭髮疼。
“你又想玩什麼離家出走的把戲?我告訴你溫鶴鳴,這招用爛了!”
她用力一甩。
我踉蹌了一下,撞到了旁邊的陳列櫃。
櫃子上放著一個玻璃器皿。
裡面裝著我用了一個月時間,剛剛調配好、還沒來得及使用的特級顯影液。
“嘩啦——”
器皿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刺鼻的藥水味瞬間瀰漫開來。
藍色的液體流了一地,滲進地毯裡。
那是為了修復一張百年曆史的老照片專門配製的。
材料極其難尋。
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玻璃。
冷晏殊也愣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恢復了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。
“多大點事,不就是一瓶破藥水嗎?明天我給你卡里轉一萬塊錢,你自己再去買。”
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。
“別弄出這副死人臉給我看,我最煩你這樣。”
她轉身走向客房,砰地一聲摔上了門。
我蹲下身。
沒有去撿那些碎片。
手心慢慢滲出冷汗。
我的心,在這一刻,和那個玻璃器皿一樣,碎得拼不起來了。
第二天一早。
冷晏殊像沒事人一樣走出來。
她換了一身休閒裝,看了眼還在地上的玻璃渣,嫌棄地繞開。
“今天我不去公司了。”
她走到中島臺倒水。
“江澈那個攝影展今天開展,他非要我去給他撐場面。”
她頓了頓,轉過頭看著我。
“你最好趕緊把地弄乾淨,別讓我回來還看著心煩。”
我沒有理她。
只是默默把最後幾件東西塞進行李箱。
“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?”她走過來,踢了一腳我的行李箱。
“收拾這些破爛幹什麼?”
“清理垃圾。”我頭也沒抬。
她嗤笑一聲。
“隨你的便。等我晚上回來,你要是還沒想明白,我們就分開冷靜幾天。”
門再次關上。
我把行李箱的拉鍊拉好。
從抽屜裡拿出那張修復好的結婚照。
照片裡的冷晏殊,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。
我拿起記號筆。
在照片的背面,寫下了一行字。
然後,我撥通了搬家公司的電話。
一個小時後,貨車停在了樓下。
我指揮著工人,把屬於我的四個紙箱和兩個行李箱搬了下去。
臨走前。
我把那張結婚照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。
旁邊壓著一把鑰匙。
我環顧了一圈這個住了七年的大平層。
冷冰冰的,沒有一絲人氣。
我關上門。
聽到落鎖的聲音那一刻。
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冷晏殊。
你不用給我轉那一萬塊錢了。
我也不會再給你修補任何遺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