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來,愛已過了保質期_第 10 章 葬禮結束後的幾個月
第 10 章
葬禮結束後的幾個月。
一切似乎都歸於平靜,但又彷彿墜入了更深的深淵。
我的靈魂變得越來越淡。
我知道,我快要徹底消散了。
在消散之前,我最後一次飄過了那些曾經與我有關的人的身邊。
我去看了我爸媽。
他們賣掉了那套離我不遠的房子,搬回了老家。
我媽病倒了,中風癱瘓在床。
我爸每天伺候她,兩個人的頭髮全白了。
我聽到我媽在給別人打電話,聲音卑微。
“老李啊,能不能借點錢......看病......嗯,我那個兒子不在了,沒人管我們了。”
掛了電話,她看著牆上我的遺像,老淚縱橫。
“阿宴啊,媽報應來了......”
我飄出窗外。
沒有留戀。
我又去看了周子安。
他沒有坐牢,但留下了案底。
他在這個城市找不到任何一份像樣的工作。
他只能去了一家偏遠的便利店上夜班。
我看到他坐在收銀臺後,一邊吃著過期的便當,一邊看著手機裡我們的合照發呆。
眼淚砸在螢幕上。
他戴著我送他的那個頸椎儀,可是他的脖子再也直不起來了。
最後,我回到了我和溫書意的那個家。
屋裡的陳設沒有任何變化。
只是所有的窗簾都被拉上了,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。
屋裡瀰漫著濃重的菸酒味。
溫書意坐在沙發上,手裡拿著一瓶已經喝了一半的威士忌。
她瘦得脫了相,頭髮凌亂,像個老嫗。
茶几上,堆滿了我的照片、我的舊衣物,還有那個空掉的藥瓶。
“阿宴......”
她對著空氣喃喃自語。
“你今天想吃什麼?我給你做糖醋排骨好不好?”
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走進廚房。
開啟冰箱,裡面空空如也。
她愣了一下,然後猛地扇了自己一個巴掌。
“對......對,你不在了。”
她頹然地滑坐在冰箱前。
突然,她像是聽到了什麼,猛地抬起頭,看向臥室的方向。
“阿宴?是你回來了嗎?”
她連滾帶爬地衝進臥室。
裡面當然什麼都沒有。
只有空蕩蕩的大床。
溫書意撲到床上,把臉埋進我的枕頭裡,像個嬰兒一樣蜷縮起來。
“老公,我好疼啊......”
“你帶我走好不好?我一個人活不下去了......”
她每天都在這種幻聽和極度的懊悔中折磨自己。
她沒有去死。
因為她覺得,活著受折磨,才是對我最好的贖罪。
可是溫書意,你贖不贖罪,對我來說,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。
我飄在天花板上。
看著她痛哭流涕,看著她悔不當初。
我的心裡,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。
沒有恨,也沒有愛。
只有一片純粹的虛無。
外面的天亮了。
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,照進這個陰暗的房間。
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。
像清晨的霧氣,一點點消散在空氣中。
溫書意似乎感應到了什麼。
她猛地抬起頭,朝著天花板的方向伸出手。
“阿宴!別走!”
她撕心裂肺地喊著。
可是什麼都沒有。
只有微風吹動窗簾的聲音。
我閉上眼睛。
任由自己的靈魂化作無數光點。
這荒唐的、壓抑的、充滿背叛和謊言的三年。
終於結束了。
溫書意,永別了。
希望你們,在這個沒有我的世界裡,歲歲年年,長長久久地痛苦下去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