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節,我的劫_第 7 章 一個月後
第 7 章
一個月後。
老公辭了急診科主任的職務。
顧川被調走前,把那張寫著我住院號的胸片裝裱起來,掛在了值班室。
底下一行字:
“病人的每一次求救,都是最後一次。”
媽媽住進了老年公寓,不再管家裡的事。
她見到哥哥,第一句話永遠是:
“你妹妹今天來看我了嗎?”
哥哥不敢回答。
小柔搬進了我原來在市中心的房子。
她開始學著做我以前愛做的菜,穿我以前愛穿的衣服。
她甚至試圖接近老公。
“姐夫,姐姐走了,你也要照顧好自己。”
“她要是看見你這樣,會心疼的。”
老公抬眼看她。
那一眼,讓小柔從背脊涼到腳底。
“蘇小姐。”
他第一次這樣叫她。
“我妻子在車禍後清醒了六個小時。”
“她說了三十七次疼。”
“她指了十九次自己的右胸。”
“她叫了十一次我的名字。”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嗎?”
小柔嘴唇發白。
“因為我把行車記錄儀、監護室的監控、還有她手機裡的錄音,全部調出來了。”
“一幀一幀地看。”
“看了整整三十天。”
老公在我墳前坐了一整夜。
他手裡捏著我的手機。
耳機裡迴圈放著我最後一條語音日記。
錄製時間,車禍前兩小時。
我的聲音很輕,很平靜。
“如果這一世我又沒能躲過去。”
“沈嶼舟,我不怪你。”
“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。”
“我從小就怕疼。”
“我發燒四十度不敢哭,是因為怕媽媽嫌我煩。”
“我摔斷胳膊笑著說沒事,是因為怕你覺得我嬌氣。”
“你們都以為我身體好。”
“其實我只是......不敢說自己不好。”
“這一次,如果我又喊疼。”
“你能不能,就信我一次。”
“就一次。”
錄音結束。
老公把臉埋進膝蓋裡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,顧川過來找他。
“沈醫生,走吧。”
“知蘊姐不希望你這樣。”
老公沒抬頭。
“顧川。”
“嗯?”
“她走的那天晚上。”
“我們在隔壁病房吃月餅。”
“小柔說想吃五仁的。”
“我給她剝了一整個。”
“她笑得特別開心。”
“我當時還想,一家人真好。”
顧川蹲下來,看著那塊新立的墓碑。
墓碑上刻著我的名字,江知蘊。
生於春分,卒於中秋。
“沈醫生。”
“她信過你三次。”
“三次都賭上了命。”
風吹過山坡,把紙錢捲起來又放下。
老公的聲音,輕得像嘆息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這一次,換我來找她。”
“下輩子,我第一個信她。”
老公在墓前坐到日頭升高。
顧川遞過來一瓶水。
他沒接。
“沈醫生,醫院那邊催了。”
“小柔今天出院。”
老公終於抬起頭。
眼睛紅得像浸了血。
“她出院?”
“嗯,主治說恢復得很好。”
“擦傷本來就沒什麼大事。”
老公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“擦傷沒什麼大事。”
“我妻子肋骨斷了三根,一根扎進心臟。”
“我卻給一個擦傷的人守了三天三夜。”
顧川沒敢接話。
老公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醫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