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未雨,一半春休_第 3 章 那四台聘禮抬進林府的時候
第 3 章
那四臺聘禮抬進林府的時候,母親的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她嫌棄地看著院子裡那幾口有些掉漆的紅木箱籠,連開啟檢視的興致都沒有。
“謝家真當咱們林家是好欺負的?拿這種破銅爛鐵來敷衍了事!”母親重重地拍在紅木案几上,茶盞裡的水濺出幾滴。
林雲舒站在一旁,輕輕替母親順著氣,語氣溫婉。
“母親息怒,謝公子捲入朝堂是非,謝家如今怕是真拿不出像樣的物件了。清商既然選了這條路,自然是要與謝家共患難的。”
我靠在門框上,冷眼看著林雲舒三言兩語便將謝玄禎踩到了泥地裡。
前世,林雲舒拿著謝家的那張婚書,成日里在府裡耀武揚威,母親更是恨不得將全府的寶貝都填進她的嫁妝箱裡。
如今換了我,態度卻是天壤之別。
“清商,你也看到了,謝家這般行事,擺明了是不看重你。”母親轉過頭,目光凌厲地盯著我。
她走到我面前,用一種近乎施捨的語氣開口。
“陸家雖然遇難,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雲舒嫁過去是要挑起侯府大梁的,你的那份赤金紅寶石頭面,就當是全了你們的姐妹情分,給雲舒添妝吧。”
我看著母親那張理所當然的臉,心底泛起一陣熟悉的寒意。
那套赤金頭面是外祖母留給我的遺物,也是我唯一值錢的念想。
前世,為了湊齊買名貴藥材治陸時淵眼睛的錢,我咬牙將它當了,心疼得整宿睡不著。
而今生,母親卻輕飄飄地要將它奪走,去貼補那個偽善的長姐。
“既然母親開口了,那便拿去吧。只盼長姐戴著它,能事事順心。”我連爭取都懶得爭取,直接轉身吩咐丫鬟去取頭面。
林雲舒見我答應得如此痛快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掩嘴輕笑。
“那就多謝妹妹割愛了。世子的眼疾還需名貴藥材調理,我正愁手頭寬裕些才好辦事呢。”她故意在我面前提起陸時淵的眼疾。
我看著她做作的姿態,心裡忍不住發笑。
林雲舒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張古方,這幾日正大張旗鼓地派人去各大藥房抓藥。
她以為只要照著那方子熬藥,就能治好陸時淵的眼睛,順理成章地當她的侯門主母。
可她根本不知道,那方子裡的藥材只是輔助。
真正能讓陸時淵重見天日的,是每隔七日便要割開皮肉取出的,鮮活的心頭血。
我倒要看看,怕疼怕得連繡花針扎一下都要哭上半天的長姐,肯不肯為了陸時淵去受那份凌遲之苦。
傍晚時分,謝家派人送來了一封信。
管家本是要將信直接交給我,卻被正在院子裡指揮小廝搬抬嫁妝的林雲舒一把截胡。
她捏著那封薄薄的信封,走到我面前,當著眾丫鬟的面拆開了信。
“妹妹莫怪,長姐只是擔心謝公子在信裡提些無理的要求,替你把把關。”她笑得大方得體,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場笑話。
林雲舒展開信紙,只掃了一眼,便故作驚訝地輕撥出聲。
“謝公子這字跡倒是蒼勁有力,只是這信上的內容未免太冷淡了些。統共就寫了‘一切從簡,切勿鋪張’八個字。”
她將信紙遞到我面前,語氣中滿是同情。
“清商,謝公子連封信都寫得這般敷衍,連句體己話都沒有,你莫不是被謝家厭棄了?”林雲舒滿臉擔憂地看著我,實則是在丫鬟面前狠狠下了我的面子。
我接過信紙,看著謝玄禎那龍飛鳳舞的字跡,指腹輕輕摩挲過墨痕。
前世林雲舒嫁給謝玄禎時,也曾收到過這樣一封信。
那時她氣得在屋裡摔了整整兩套茶具,罵謝玄禎是個不懂風情的木頭。
可我知道,謝玄禎那人雖然面上冷清,實則心思最為縝密。他讓一切從簡,分明是在局勢未明之前,不想讓林家太過招搖而引火燒身。
我將信紙仔細摺好,收入袖中,抬眼看向林雲舒。
“長姐多慮了,字少些總比虛情假意的好。總好過那些嘴上說著心疼,背地裡卻盤算著如何榨乾別人骨血的人。”我平靜地回擊。
林雲舒被我戳中痛處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你這是在咒誰?”她咬著牙,溫婉的面具幾乎掛不住。
“誰接茬,我便說誰。”我頭也不回地朝內院走去。
身後傳來林雲舒將帕子撕裂的細微聲響。
“清商,希望你穿上那件寒酸的嫁衣時,還能這般嘴硬。”林雲舒在我身後冷冷地嘲諷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