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未雨，一半春休_第 2 章 短短三日

第 2 章

短短三日，京城裡便傳遍了林家二小姐嫌棄平陽侯世子眼盲，逼迫長姐代嫁的流言。

茶館酒肆裡，說書先生將這出戲碼編排得繪聲繪色。

“那林二小姐生得是一副蛇蠍心腸，眼見陸世子失了聖寵，便立刻攀上了謝家的大枝，真是世風日下啊。”

我坐在茶樓二層的雅座裡，聽著樓下堂倌的唱詞，安靜地剝著手裡的花生。

林雲舒坐在我對面，面前擺著一壺上好的西湖龍井。

她今日特意邀我出來聽戲，說是怕我悶在府裡想不開。

“清商，外頭那些渾話你別往心裡去。過幾日我去赴宴，定會向各家夫人解釋清楚，是你讓著我的。”林雲舒嘆了口氣，眼中滿是憐憫。

我將一顆花生仁丟進嘴裡，嚼得嘎嘣作響。

“長姐若是真想解釋，當初母親提起換親時，你為何不拒了呢？”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。

林雲舒被我噎得面色一僵，捏著帕子的手指微微泛白。

她正欲開口辯解，雅間的竹簾忽然被人從外頭挑開。

一名身著月白錦袍的年輕男子在隨從的攙扶下，緩緩走了進來。

他眼覆三指寬的白綾，氣質如芝蘭玉樹，端的是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模樣。

正是陸時淵。

林雲舒見狀，立刻起身迎了上去，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。

“世子怎麼也來茶樓了？這樓梯陡峭，仔細傷了腳。”她自然地從隨從手中接過陸時淵的手臂。

陸時淵嘴角噙著一抹溫潤的笑意，任由林雲舒攙扶著落座。

他的臉卻準確無誤地轉向了我所在的方位。

“聽聞清商妹妹今日也在此處，陸某便厚顏過來討杯茶喝。”陸時淵的聲音清越動聽，宛如山泉擊石。

我沒有動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這副清高脫俗的模樣。

前世，他也是用這副溫文爾雅的面孔，哄得我甘願為他散盡千金，割肉取血。

誰能想到，那層溫良恭儉讓的皮囊下，藏著一顆爛透了的黑心。

“世子如今身份不同往日，這茶，怕是喝得不痛快。”我淡淡開口，連起身見禮的打算都沒有。

陸時淵聽出我語氣中的冷淡，臉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斂去了幾分。

他端起林雲舒倒好的茶，在指尖把玩著那隻白瓷茶盞。

“清商妹妹能覓得謝公子那樣的良緣，陸某心中十分寬慰。”他語氣極度溫柔，甚至帶著笑意，“只是這等嫌貧愛富的心性，到了謝家，還需收斂些才是。”

他用最溫柔的語氣，當著外人的面，狠狠坐實了我貪慕虛榮的罵名。

林雲舒立刻嗔怪地按住陸時淵的手腕。

“世子快別這麼說，清商只是小女兒心性，怕吃苦也是人之常情。我日後定會好好教導她的。”長姐這番話，明著是維護，暗裡卻是將我往泥裡踩。

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，心頭沒有憤怒，只覺得無比荒謬。

前世我嘔出黑血倒在地上掙扎時，陸時淵也是這般坐在太師椅上，神色淡漠地品著茶。

“清商妹妹既然不願吃苦，那便祝你日後在謝家，能享盡榮華富貴，免受風刀霜劍之苦。”陸時淵放下茶盞，站起身來。

他理了理袖口，即便眼盲，也依舊保持著世家公子的傲慢與矜貴。

“借世子吉言，我定會過得比你們好。”我端坐著，連眼皮都沒抬。

陸時淵身形微頓，似是沒料到我會這般冥頑不靈，他冷笑一聲，由林雲舒扶著轉身離去。

就在他們走到樓梯口時，長街上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喧鬧聲。

一隊穿著紅衣的小廝抬著幾口箱子，招搖過市地朝著林府的方向走去。

樓下的食客們紛紛探出頭去張望，議論聲瞬間沸騰起來。

“瞧見沒，那是謝家給林二小姐送聘禮來了。這統共才四臺箱籠，連普通富戶都不如，寒酸得緊啊。”

“謝家如今失勢，能湊出這幾臺怕也是傾家蕩產了。這林二小姐，當真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。”

林雲舒停下腳步，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眼中閃爍著掩蓋不住的得意與輕蔑。

“謝家這般敷衍，只送了四臺薄禮。妹妹日後的日子，怕是難熬了呢。”長姐輕聲細語地留下這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