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已辭,舊雪失溫_第10章 10門外的人影消失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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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外的人影消失後,我靠在門板上,手心全是冷汗。
阿棠從旁邊走來,沒有問我是否難過,只遞上一碗溫茶。
我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
茶已經涼了。
沈妄機回了京城。
後來他登基,成了一個極少笑的皇帝。
宮裡多了許多藥草,都是從江南移栽過去的。
聽說他命人種滿了御花園,又讓人按著我曾經寫過的藥冊搭建暖房。
那些藥草一年年長大,花期一到,滿園都是清苦的香氣。
他卻很少去看。
也有名貴藥材陸續送到忘憂館。
一車一車,產自北地的雪參,西域來的香藥,宮中太醫院珍藏的藥種。
每份禮單都蓋著宮印,落款沒有名字。
我從不拆。
送來的藥材若能救人,便分給窮苦病患。
不能用的,退回去。
退不回的,拿去換成米糧。
忘憂館後來開到了江南十三州。
不是我一個人開的。
當年在後堂學認藥的兩個女孩,如今已經能獨自坐堂。
她們收留被夫家趕出來的婦人,教她們識字、配藥、記賬。
有人帶著孩子來,有人只帶一床舊被子。
我給她們立了規矩。
“先救命,再談別的。”
沒有人問這句話從哪裡來。
也有人問我,為什麼醫館叫忘憂。
我通常只說:“願來看病的人,離開時少一點憂愁。”
中秋那晚,月亮很亮。
小徒弟從院子裡跑進來,手裡拿著一張禮單。
“師父,京城又送藥來了。這一回有整整八車,堆的院子都沒地方下腳。”
“分三車給南街的災民,四車送去各館,剩下的入庫。”
她翻著禮單,好奇的問:“送東西的人到底是誰?為什麼每年都送?”
我正在整理藥櫃,手指在一味遠志上停了一下。
“一箇舊相識。”
“他很有錢嗎?”
“以前沒有。”
“那他為什麼不親自來?”
“來過。”
她等著我繼續說。
我沒有繼續。
院子裡的藥草被風吹的輕輕搖晃。
遠處有人敲門,喊著說孩子發熱。
我放下禮單,拿起藥箱往外走。
小徒弟追在後面。
“師父,那位舊相識是不是欠你很多錢?”
我推開醫館的門。
“欠不欠錢不重要。”
“那什麼重要?”
我回頭看她。
“人要是把一生交給別人保管,就會連自己的命都拿不回來。”
她似懂非懂。
我已經走進月光裡。
許多年前,我也曾站在這樣的月光下,以為只要等一個承諾,便能等來一生。
後來我才知道,月光沒有錯。
錯的是我曾把它照亮的路,交給了一個不肯回頭的人。
如今,忘憂館的燈一盞接一盞亮在江南的夜裡。
有人從門口走進來,帶著傷,帶著債,帶著不敢說出口的委屈。
她們不必再跪在雪地裡等誰施捨。
也不必等誰說一句我會娶你。
我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,轉身替那名發熱的孩子把脈。
這一次,月光照在身上,不冷。
因為我已經把它分給了許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