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已辭,舊雪失溫_第6章 6沈妄機找來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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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妄機找來時,已經是半年後。
那日鎮上剛下過一場雨,門口的青石板還溼著。
我蹲在臺階邊給一名老婦換藥,忽然聽見街上傳來馬蹄聲。
幾個護衛先後下馬。
最後下來的人,身形比記憶中瘦了許多。
他穿著一件被雨水打溼的深色長袍,臉頰凹陷。
沈妄機站在醫館門口,望著我。
我低頭繼續替老婦包紮。
他走近時,視線落在我袖口的泥痕上。
手伸過來,替我拂去那點汙跡。
我後退一步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明月。”
“這位客官,看診排隊,抓藥出門左拐。”
他說不出話。
街邊有人停下來張望,阿棠從櫃檯後抬起頭,臉色立刻沉下去。
沈妄機沒有在意旁人的目光。
“我找了你半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京城來的人不少。”
“你為什麼不回信?”
我把老婦的藥方遞給夥計。
“本館不替客人傳話。”
他盯著我,喉結動了一下。
“我錯了。”
我抬手指向等候的病人。
“排隊。”
“明月,我來接你回家。”
“我家在後院,客官若要抓藥......”
“跟我回去。”
他終於壓不住聲音,周圍的人紛紛看過來。
我看著他憔悴的臉,心裡有一瞬間的疼。
“沈妄機。”我把他的名字念出來。“你要看診,就坐下,不看診,就出去。”
他臉色發白。
“你叫我什麼?”
“沈公子。”
“以前你不是這樣叫的。”
“以前你也不是客人。”
一句話落下,他身子晃了一下。
他沒有離開,真的在長凳上坐了下來。
等候的人一個個進去,又一個個出來。
沈妄機從午後坐到天黑,始終沒有插隊。
有人認出了他,悄悄議論太子殿下為何會來小鎮。
我沒有問。
輪到他時,最後一盞燈已經點上。
他把手腕放到脈枕上。
我隔著布巾替他搭脈,指尖剛碰到皮膚,他便低聲道:“我沒有碰過她。”
我收回手。
“我問的是頭疼。”
“我和青黛......”
“你若是來看相思病,隔壁有個算命攤。”
他呼吸一滯。
我低頭寫方子。
“你頭疼是因為睡眠不足,飲食失調,少飲酒,少熬夜。這個方子喝七日。”
“你還關心我。”
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。
“病人死在醫館門口,會影響我的名聲。”
他拿起藥方,手指微微發抖。
“我可以留下來幫你。”
“醫館不缺夥計。”
“我能做很多事。”
“那就把診金付了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金錠。
我推回去。
“只收銅錢。”
“明月......”
“沈公子,別壞我的規矩。”
他從未這樣被我拒絕過。
他放下金錠,轉身出去。走到門口時,又回頭看我。
“你真的不要我了?”
我正在整理藥櫃,沒有抬頭。
“這句話,你該在我跪著求藥的時候問。”
他站了很久。
最後,他把那枚金錠收了回去,留下十枚銅錢。
第二天清晨,他沒有走。
他在醫館後門掃了一夜落葉,掃壞了兩把竹掃帚。
我開門時,他正站在雨後的泥地裡,手背被竹柄磨的出血痕。
“我要看診,排隊也行。”
我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護衛。
“護衛不能進後院。”
“他們留下。”
“你的馬車也不能停在門口,擋病人進出。”
他回頭吩咐了一句。
馬車很快被趕到巷尾。
我側身讓開門。
“那就進去排隊。”
他終於走進了我的醫館。
可我給他的,只是一張長凳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