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已辭,舊雪失溫_第7章 7沈妄機在鎮上住了二十多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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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妄機在鎮上住了二十多日。
他沒有再逼我回京,也沒有拿太子的身份壓人。
他替病人搬藥箱,替老人燒水,甚至學著分辨藥材。
只是他總把黃芪和黨參弄混。
我糾正過兩次,第三次便不再開口,直接把藥櫃上的標籤換大了一號。
阿棠看著他忙碌的背影,忍不住說:“他如今在贖罪。”
我正在切藥,刀鋒落下,藥片整齊分開。
“贖罪要先承認罪。”
“他不是已經說錯了嗎?”
“他說他錯了,卻沒說錯在哪裡。”
這句話很快有了答案。
京城來了一名內侍,帶著一封密信和一道口諭。
沈妄機讓人把我叫到後院。
他站在廊下,手裡捏著那封信。
“父皇已經知道退婚的事。”
“所以?”
“婚書雖已備案,仍可以重新擬定,你隨我回京,我會廢掉青黛,重新冊封你。”
我看著他。
半年以前,他也曾說過這句話。
如今他換了更正式的口吻,卻還是把我想要的人生當成一項安排。
“你要我回去做什麼?”
“做太子妃。”
“然後呢?”
他眉心收緊。
“你還想要什麼?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我想要你知道,那顆藥是我的。”
他臉色微變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我轉身從櫃中取出一疊紙。“你從來不知道。”
那是我當年失明時寫下的醫案。
眼睛看不見,我便用手指蘸血在紙上做記號。
每試出一味藥,便記下反應。
那些紙邊緣發黑,字跡歪斜,許多地方只剩半個字。
我把醫案扔到他面前。
“我的眼睛,是我自己救回來的。”
他低頭看著那些紙,沒有伸手。
“太醫說,是藥方起了作用。”
“藥方是我試出來的。”
“明月......”
“那兩年我每天醒來,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看見第二天,你來看我時,我會替你找理由。我說你忙,說你有不得已,說你只是不喜歡看見我痛苦。”
我的手指慢慢攥緊。
“你卻把我最後一顆藥給了她。”
他蹲下去,撿起一張血跡斑駁的醫案。
“我不知道你......”
“你當然不知道。”我打斷他。“你沒有問過。”
他張了張嘴,半天只說出一句:“我以為你會好。”
“你以為?”
他抬頭,眼底佈滿血絲。
“我以為你會好,我以為......只要我最後娶你,前面的事就能過去。”
我看著他,胸口沉悶。
“所以你給我的補償,是一個太子妃的位置?”
“我想讓你回到我身邊。”
“回到哪裡?”我拿回那張醫案。“回到你需要時找我、不需要時推開的地方?”
他的手撐在膝上,指節泛白。
“我可以改。”
“你要改什麼?”
他沒有回答。
因為他過去從不需要回答這些。
我將那封口諭撕成兩半。
“我不會回京。”
“你不能撕。”
“為什麼不能?”
“這是聖意。”
“那就請陛下治我的罪。”
他猛的站起來。
“你非要把事情做絕?”
“事情做絕的人不是我。”
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,動作很快,卻在觸到我之前停住。
那隻手僵在半空。
我看著他的手,往後退了一步。
他終於收了回去。
“我沒有想傷你。”
“可你總說自己沒有想過。”
“我沒有想過失去你。”
“你只是沒想過我會走。”
他抬眼。
這次,他沒有反駁。
我把那疊醫案收進櫃子。
“你在這裡住多久,是你的事。但不要再拿回京、冊封、廢妾這些話來安排我。”
“若我什麼都不安排呢?”
“那是你第一次真正尊重我。”
他站在原地,許久沒有動。
第二日,他離開了醫館。
臨走前,他將藥鋪的封條撤了,把鋪契和這些年從我名下挪走的田契全部送到江南。
我沒有收他的金銀,只拿回了母親的鋪契。
送信的內侍問:“姜姑娘,這些不算殿下的賠禮嗎?”
我把契紙摺好。
“賠禮不是交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