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已辭,舊雪失溫_第5章 5我在城外昏倒過一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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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城外昏倒過一次。
醒來時,牛車已經停在一處廢棄的渡口。
老車伕不敢繼續趕路,說我額頭燙的嚇人,若再走下去,只怕半路就沒命了。
我摸出僅剩的幾枚銅錢,遞給他。
“送我到江邊。”
“姑娘,你得找大夫。”
“我就是大夫。”
他看了看我蒼白的臉,沒有再勸,只把車趕到了渡口。
我沒有藥,也沒有藥鋪。
能用的東西全在南下路上被雨水泡壞了,只剩兩包甘草和半袋乾薑。
我靠辨認路邊草根,一點點配出能壓住舊毒的方子。
那幾日,我常常疼到半夜醒來。
醒來時,會下意識去摸床邊的位置。
以前沈妄機會在那裡替我按著太陽穴。
他不許旁人碰,說我的頭疼有規律,按錯了反而會更難受。
我摸了兩次,才想起身邊只有一盞漏風的油燈。
燈芯燒斷後,屋裡徹底黑了。
我曾經怕黑。
眼睛瞎掉的那兩年,我每晚都要聽著沈妄機的呼吸聲才能睡。
他後來總說我黏人,說等我眼睛好了,不能再拿這些小事綁著他。
如今我眼睛好了,黑暗也不再可怕。
只是偶爾還會想起他。
那種想念是一種舊傷,不能要命,卻總在陰雨天發疼。
我沒有回京。
南下的船走了七日,到了江南一處靠水的小鎮。
鎮上缺一名能辨藥的郎中,鎮東有間空了許久的鋪面,房東見我拿的出方子,便肯讓我先住後付。
我把僅剩的錢買了兩張木桌,掛上一塊舊匾。
匾上寫著三個字:
忘憂館。
不是忘了誰。
是提醒自己,往後看診救人,不能再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裡。
剛開張那幾日,來的人不多。
有人拿一籃雞蛋抵診金,有人拿剛摘的蓮蓬換藥。
我替一個常年咳喘的老婦調好方子,她送來一袋自己曬的陳皮,硬塞到我懷裡。
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吃飽了飯。
與此同時,京城裡的東宮卻亂了起來。
訊息是阿棠託人送來的。
沈妄機起初以為我只是賭氣。
第一日,他沒有派人找我,只讓總管把我母家看住。
第三日,他派人去查封的藥鋪取我的舊物,才發現鋪子裡一件屬於我的東西也沒有。
賬本不見了,藥箱不見了,連我常用的木椅也被搬走。
只留下牆上那道我用來量藥材的刻痕。
他翻出了我留下的賬冊。
那本賬冊的邊角被磨的發毛,裡面每一筆都有日期。
最後一頁只有一句話:
“餘款已清,往後不欠。”
聽說沈妄機在書房裡砸了三隻硯臺。
他讓人把賬本送到葉青黛那裡,問她是否記得那些錢的來處。
葉青黛哭了一夜,第二天便病了。
太醫說她只是氣血虛弱。
沈妄機沒有再去看她。
他開始頭疼。
從前他批摺子批到深夜,我會把燈芯剪短,替他揉按額角。
他頭疼時,葉青黛端來一碗安神湯獻殷勤。
他聞到刺鼻的藥味,想起以前姜明月恰到好處的揉按,頓覺煩躁。
他勉強喝了一口,察覺味道不對,猛地砸碎在地上。
“裡面放了什麼?”
葉青黛哭著說只是普通藥材。
他把太醫叫來驗,確認無毒,仍舊沒有喝第二口。
訊息傳到江南時,我正在替一個孩子包紮被鐮刀劃開的手臂。
阿棠問我:“姑娘,要不要回信?”
我將繃帶繫緊。
“不回。”
“可殿下好像真的在找你。”
“他找的是替他收拾殘局的人。”
包紮完,我轉身去後堂,把新買的藥櫃擦乾淨。
半個月後,忘憂館門口掛上了新的牌子。
“今日起,貧苦病患可賒藥,欠條不用還。”
這句話寫完,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不再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