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已辭,舊雪失溫_第9章 9太醫用猛葯吊住了沈妄機的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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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醫用猛藥吊住了沈妄機的命。
他沒有死,卻也沒有真正活回原來的樣子。
毒傷了經脈,他的武功盡廢,雙腿時常麻木,頭疼和咳血成了常事。
葉青黛被押回京城後,沈妄機下令挑斷手筋,流放苦寒之地。
這訊息傳到江南時,我正在教徒弟認藥。
徒弟問我:“那位殿下為什麼還要把她送走?她不是已經逃了嗎?”
“因為他終於知道,逃走不等於沒有做過。”
徒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。
半年後,沈妄機又來了。
那天下著細雨,鎮上的石橋被水汽籠著。
他沒有帶儀仗,只由一名老內侍推著木輪車,停在忘憂館外。
我從後堂出來時,看見他正從車上下來。
他的腿站不穩,扶著傘柄才沒有摔倒。
那名老內侍想攙他,他擺了擺手,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簷下。
雨水很快打溼他的衣襬。
他抬頭看我。
“我只想見你一面。”
“見過了。”
“明月。”
他的聲音比從前沙啞許多。
我撐開傘,站在臺階上。
“殿下還要看診?”
他搖頭。
“我想留下。”
“這裡不缺病人,也不缺夥計。”
“我可以掃地,燒水,守門,你不必管我。”
“你守不住門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做灑掃的下人。”
我看著他的腿。
“你現在連水桶都提不動。”
“我會學。”
“從前你也說過會學。”
他抬眼看我。
“什麼?”
“學會把我放在前面。你沒有學會。”
雨聲從傘面滾落。
他站在雨裡,手指死死扣住傘柄,指甲泛白。
“明月,哪怕只讓我留在你身邊......”
“你想要的不是留在我身邊。”
“那是什麼?”
“你想讓自己好受一點。”
他猛的咳嗽起來,老內侍急忙遞上帕子。
帕子很快染紅,他卻將它攥在掌心,沒有讓旁人看見。
“我已經受夠了。”
“我也受夠了。”
他抬起頭,眼裡第一次沒有試圖爭辯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曾經等過他承認,等的太久。
如今終於聽見,竟沒有想象中痛快。
他從懷裡取出一疊契書。
“我把藥鋪、田地,還有你母親名下的東西都歸還了,你替我填過的每一筆,我都記下了。”
“我看過了。”
“我沒有在上面留任何附加條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能不能......”
他的話停住。
我替他把沒說完的補上。
“不能。”
他閉了閉眼。
“你還愛我嗎?”
我沒有馬上回答。
許久後,我答:
“愛過。”
他眼睫顫了一下。
“現在呢?”
“有時候還會想起你。”
他重新得到一絲希望,身體微微前傾。
我看著他,繼續道:“想起你給我煎過藥,想起你在雪地裡把半塊餅分給我,想起你曾經真的對我好。”
他緊緊盯著我。
“那就夠了。”
“不夠。”
他臉上的光慢慢熄下去。
“那些好是真的,你後來做的事,也是真的,不能因為前面的好,就把後面的傷口抹掉。”
“我可以用一輩子補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我收了傘,準備關門。
他忽然叫住我。
“明月,我回去以後,不會再娶任何人。”
我手指搭在門栓上。
“你不必拿餘生來向我證明什麼。”
“可我只剩餘生了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就好好活著。”
不是為了我。
這句話我沒有說出口,他卻似乎聽懂了。
他站在雨裡,許久沒有動。
老內侍重新推來木輪車,他終於坐上去。
車輪碾過溼滑的石板,慢慢離開醫館。
我關上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