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已辭,舊雪失溫_第2章 2天剛蒙蒙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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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剛矇矇亮,我便離開了東宮。
雨水打溼車簾,泥路顛的人骨頭髮疼。
我沒有帶鳳冠。
那是太子妃該有的東西,不是姜明月該有的東西。
母家在城南,宅子已經破敗的不像樣。
丫鬟阿棠守在門口,看見我從牛車上下來,眼圈立刻紅了。
“姑娘,殿下的人來過兩趟。”
“說了什麼?”
她抹了把臉。
“說殿下讓你鬧夠了就自己回去,還說......別逼他動怒。”
我把隨身的木匣遞給她。
“先把西廂房收拾出來。”
“姑娘,你真的不回去了?”
我腳步一頓。
七年來,我從未想過自己會回到這裡。
母親過世後,宅子裡只剩幾間空屋。
後來沈妄機入京,我便把能賣的都賣了,能送的都送了。
這處宅子也只是因為無人願意接手,才留到今日。
我本以為只要他熬出頭,這些都不算什麼。
“他沒有來找我,只派了人傳話。”
阿棠低下頭,沒再勸。
我打開藥箱,開始清點剩下的藥材。
最底下壓著一隻小瓷瓶,我摸到瓶身時,指尖停住。
是我從北地求來的藥。
那年沈妄機舊傷復發,我在雪裡跪了三日,才從一名遊醫手裡換到。
拿回來時,他正陪葉青黛賞梅。
“她最近身子虛,先給青黛補補。”
我問他藥是給誰的,他卻說:
“你不是最懂事嗎?”
懂事?是啊,曾經我是懂事的。
思緒回籠,我將瓷瓶放到一旁,繼續清點。
生辰那日,我疼的蜷在床上,他答應過會回來。
外面雷聲一響,他便去了葉青黛的院子。
她怕雷,他要守著她。
我一個人捂著腹部,等到天亮。
第二日,他帶回一盒糕點,放到我手邊。
“昨晚忙忘了,你別計較。”
糕點是葉青黛不吃的。
我把受潮的藥材分揀出來,手指被碎葉劃破。
阿棠端來熱水,小心翼翼的問:
“這些還能用嗎?”
“曬一曬,能救急。”
“那姑娘自己呢?”
我看了她一眼,她馬上閉了嘴。
午後,東宮總管又來了,身後跟著兩名侍衛。
“姑娘,殿下說了,明日之前回去,事情還有轉圜。”
我端著藥碾,沒有抬頭。
“轉圜什麼?”
“殿下到底念著舊情。”
“舊情能把退婚書撤了嗎?”
總管臉色一僵。
“殿下說,您若真把事情鬧到京兆尹那裡,丟的也是自己的臉。”
我把藥杵放下。
“七年前他窮的連一頓飯都吃不起時,是我替他守住的臉,如今他有了體面,就不該再拿我的人生去裝飾。”
總管沉聲道:“姑娘慎言。”
我取出退婚書,推到他面前。
“勞煩帶回去。”
他沒有接。
“您這是逼殿下?”
“不是。”我蘸了印泥,在退婚書上按下手印。“是告知。”
總管上前一步。
“姑娘,天家婚約豈是你說退便退?”
“那就請殿下親自來攔。”
他最終還是拿走了那份文書。
傍晚,京兆尹府送來回執。
我開啟看了一遍,在最後一欄按下自己的名字。
從這一刻起,我和沈妄機之間,再沒有婚約。
我把腕上的紅繩解下來,放進木匣。
那是他第一次領到俸祿時買給我的,線頭早已磨白。
夜裡,東宮又傳來口信。
“殿下問,姑娘可知自己在做什麼?”
我合上賬冊。
“知道。”
“殿下還說,您遲早會跪著求他。”
我看向門外的雨幕。
“那就讓他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