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已辭,舊雪失溫_第8章 8沈妄機離開後的第三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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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妄機離開後的第三日,葉青黛來了江南。
她沒有進鎮,住在城外一處廢棄的莊子裡。
莊子的管事曾在茶館聽見她打聽我的住處,便偷偷來報信。
我沒有立刻搬走。
忘憂館裡還有十幾個病人,兩個剛收下的女徒弟,也不能因為她一句打聽便把所有人丟下。
那晚,鎮外傳來一聲悶響。
有人在河堤邊發現一名倒地的男子。
阿棠跑回來時,臉色慘白。
“是沈妄機。”
我趕到河邊,看見他被兩個護衛抬著。
他的嘴唇發黑,手臂上有一道細細的針孔,衣襟也被冷汗浸透。
他還能睜眼。
看見我時,手指動了一下。
“明月......”
護衛跪在泥地裡,急聲道:
“殿下追查葉氏僱兇之事,中了毒,葉氏拿了殿下的玉佩和銀票,跑了。”
我蹲下替他搭脈。
脈象斷續,毒已入血。
這種毒不急著要命,卻會讓人筋脈僵冷,三日內若找不到解藥,便會從心脈開始壞死。
我收回手。
“抬去醫館。”
阿棠看了我一眼。
“姑娘......”
“病人不能死在河邊。”
沈妄機被放到後堂的木床上。
他始終抓著我的袖口,不肯鬆開。
“藥......你有辦法。”
“有。”
他眼中浮起一點光。
我讓人熬了一副藥。
藥送來時,沈妄機已經疼的弓起身體。
護衛按住他的肩,他卻仍然掙扎著朝我伸手。
“你救過我一次。”
“我記得。”
“這次也會。”
我把藥包放到桌上。
那是普通的甘草和麥芽糖,熬出來的水帶著甜味。
葉青黛當初心悸時,沈妄機讓人從我這裡拿走的,便是同一副配方。
我親手端到他面前。
“喝吧。”
他看了我很久。
“這是解藥?”
“這是你當年給葉青黛治心悸的方子。”
他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“你在報復我?”
“我只是在把你曾經給她的東西,還給你。”
他沒有接。
我把碗放到他手裡。
“放心,裡面沒有毒。”
“明月......”
“你不是最相信自己的判斷嗎?”
他低頭看著那碗甘草水,嘴唇顫了一下。
護衛急道:“殿下,先喝了再說。”
沈妄機一口飲盡。
甜味在屋裡散開。
他很快開始嘔吐,黑血落在床沿。
護衛慌亂的去請大夫,我站在一旁,看著他痛的指尖痙攣,卻沒有再伸手。
那顆保命藥,是我以為他會替我守住的東西。
如今他終於嚐到了沒有藥可用的滋味。
“當年......”他喘息著。“她根本沒有病?”
“她說心口疼,你便信了。”
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我把沾血的床單拉開。
“我告訴過你。”
他眼睛睜大。
“她拿走藥的那天,我說那是我的救命藥,你說,你知道。”
河邊帶回來的護衛此時才想起一件事,從懷裡取出一封染血的信。
“殿下,這是葉氏留下的。”
信上只有幾句話。
她早已知道沈妄機會追查自己,也知道他身上帶著大筆銀票。
她僱兇並非為了殺我,而是想借沈妄機的手除掉我,再帶著錢離開京城。
至於沈妄機,她從未想過救。
信紙落在地上。
他偏過頭,終於連最後一根支撐自己的東西也斷了。
“她為什麼......”
“你給她的東西太多了,她以為你的命,也能算在裡面。”
他捂住胸口,再次噴出一口黑血。
我沒有動。
窗外月色照進來,落在藥櫃上。
曾經我也在這樣的月光下等過他,等他回頭,等他承認我比別人重要。
如今他終於看清了葉青黛。
可我已經不需要他的清醒。
城中太醫趕到時,沈妄機只剩一口氣。
他們連夜將他帶走。
臨出門前,他還在看我。
我站在門內,沒有送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