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供他封相,我卻成了賤妾_第8章 裴硯之昏迷了七日
第8章
裴硯之昏迷了七日。
醒來後,他沒有再來找我。
他把查到的證據送去京城,牽出江南水師十七名官員。
周懷安被押回京城,判了凌遲。
靖王在獄中自盡。
昭寧被流放西北,途中瘋了。
沈家的案子終於沉冤得雪。
皇帝召我入京,歸還沈家舊產,還賜下一塊義商濟國的金匾。
我只要了父親的清白。
那些被裴家佔過的田宅,我全部變賣,所得銀兩用來擴建女子商塾。
離京前,我去了一趟沈家祖墳。
裴硯之站在父親和雲舟墓前。
他沒有穿官袍,只著一身素衣。
墓前放著辭官摺子。
我皺了皺眉。
“你要辭官?”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軍糧案中,我包庇周家,構陷雲舟,雖然陛下免了我的死罪,但我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。”
他將官印放在墓前。
“這些年,我總以為只要爬的夠高,就能護住想護的人。”
“後來才發現,我爬的越高,丟掉的人越多。”
他看向我。
“清禾,我曾經真的想給你一個誥命。”
“我以為你會明白我的苦衷。”
“可你從來不想要誥命。”
我淡淡道:“我想要的,只是你站在我這邊。”
“是。”
他眼圈微紅。
“可我一次都沒有做到。”
山間起了風。
紙錢的灰燼被捲上天空。
裴硯之從懷中取出一方修補過的舊硯。
正是我們初見時,被人踩碎的那一方。
“它早就碎了。”
他說。
“我不肯丟,以為修一修,還能和從前一樣。”
“現在才知道,裂縫一直都在。”
“清禾,我不求你原諒我了。”
“我只想問最後一句。”
“這些年,你有沒有真正愛過我?”
我看著他。
“愛過。”
他的眼淚終於落下來。
我繼續道:
“所以你傷我的時候,才會那麼疼。”
“也正因為愛過,我不會再愛了。”
他低下頭,肩膀輕輕發抖。
我沒有安慰他。
有些眼淚,是一個人早該付出的代價。
下山時,謝臨川在路口等我。
他牽著兩匹馬,遞給我一隻暖手爐。
“談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難過嗎?”
“有一點。”
他沒有說別難過,也沒有追問。
只是翻身上馬。
“那就慢慢走。”
“江南路遠,不急這一時。”
我接過韁繩,忽然問他:
“謝臨川,你為什麼一直幫我?”
他想了想。
“最初是敬你。”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心悅你。”
他說的坦蕩,我反倒愣了。
“不過你不必現在回答。”
他笑道:
“你建商塾,開船行,走南闖北,都比嫁人重要。”
“我若想與你並肩,自然該學著跟上你。”
我也笑了。
“謝大人,你倒是很會說話。”
“肺腑之言。”
“那便看你表現。”
他眼睛亮起來。
“沈東家的意思是,我還有機會?”
“只是機會。”
“足夠了。”
我們騎馬向江南而去。
身後山路上,裴硯之沒有追來。
後來,我聽說他回了當初那個小漁村。
他開了一間私塾,免費教窮人家的孩子讀書。
終身未娶。
每年雲舟忌日,他都會到墓前跪一夜。
有人勸我:“裴大人已經悔成這樣,你就一點都不心軟?”
我只是笑笑。
浪子回頭,是他的醒悟。
覆水難收,是我的選擇。
三年後,沈氏商號的船旗遍佈大梁。
女子商塾開到了十二州。
越來越多的姑娘走出深宅,學會識字,算賬,也學會為自己而活。
新商塾落成那日,我站在高樓上,看見數百面沈字旗迎風展開。
謝臨川走到我身邊。
“沈東家,今日還有一件喜事。”
“什麼?”
他遞來一紙調令。
“我辭了巡撫之職。”
“你也辭官?”
“不是。”
他指著調令上的新官職。
“朝廷設海運司,我去替你管沿海匪患。”
我挑眉。
“替我?”
他立刻改口。
“替朝廷,也替百姓。”
“順便替沈東家保駕護航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遠處晨光越過江面,落在來往船隻上。
十年前,我以為嫁給裴硯之,就是我一生最好的歸宿。
十年後我才明白,女子的一生,本不該是誰的附庸。
我可以愛人,可以成婚,也可以與誰並肩而行。
但在那之前,我首先是我自己。
裴硯之曾說,我離開裴府便無處可去。
可他不知道。
當我不再仰望他的青雲路,整個天地,都是我的去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