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盡見春_第6章 卻見他輕咳一聲
卻見他輕咳一聲,憋都憋不住笑。
裴景行養了很久的傷,還是落下一瘸一拐的毛病,想尋一門好親事愈發難了。
他便又打起長姐的主意。
長姐的年紀也一日日大了,名聲盡毀之後,尋不到什麼好人家,最後還是嫁了裴景行。
年少有情人終成一對怨偶。
裴景行總覺得以自己的門第和才幹,本該娶一個更好的女子。
他嫌長姐貪慕富貴、心比天高,嫁了人也不肯安分。那日她落水向顧昭野求救的事,更成了他嘴裡的笑柄,動輒譏她不知廉恥、急著攀高枝。
就連當年兩人婚前那段情意,也成了裴景行刺她最狠的一把刀。
後來,他終日流連花街柳巷,不到一年便納了幾房妾室。
長姐曾費盡心思求來的婚事,到頭來,竟成了她最想逃離的地方。
15
我與顧昭野成婚一年後,朝中查辦一樁貪墨案。
此案順藤摸瓜,竟牽出了數名以銀錢買官之人。
幼弟沈景珩當初謀得的官位也被查了出來。好在他罪不至??,只被革了職,此生再不得入仕。
訊息傳回沈家,母親很快便尋到了我。
「見棠,你如今有顧將軍在身邊,能不能替景珩說句話?」
「他也只是一時糊塗,往後再不敢了。」
我看著她,忽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當初我執意將嫁妝交給族老保管,她卻還是揹著我挪用了其中的田產鋪面,拿去替沈景珩打點。
如今案子已經查清,官府也已經定了他的罪,我又能做什麼?
我輕輕嘆了口氣。
母親見我不肯答應,頓時紅了眼,厲聲道:
「你怎麼能這麼冷血?景珩可是你的親弟弟!」
我靜靜看著她。
從前,她一句「不孝」,便足以讓我惶恐許久,生怕真是自己做得不夠好,更怕她因此不肯疼我。
可如今再聽這些話,我心裡竟連一絲波瀾都沒有。
就在這時,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沈景珩不知何時來了。
他站在門口,臉色憔悴,望著母親的眼裡卻滿是怨意。
「別說了。」
「木已成舟,你來找二姐又有什麼用?」
他盯著母親,聲音漸漸發緊:
「當初是你逼我去給人送禮,逼我花錢買官!」
「我說這樣不妥,你卻說只要有了官身,一切自有你替我料理。」
「如今我丟了官,落到這般田地,不都是你害的?」
母親的臉色霎時慘白。
她張了張嘴,眼淚便落了下來。
「景珩,我都是為了你好......」
我沒有再聽下去,只轉身回了房。
案子的結局已定,沈家的爭執也與我無關了。
16
沈家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。
沈景珩被革職後,再不得入仕,整日悶在家中。母親還想勸他振作,他卻將這些年的怨氣盡數發洩在她身上,母子漸漸離了心。
長姐嫁進裴家後,婆母整日挑她的錯處。
後來婆母病重,長姐日夜侍奉床前,直到人嚥下最後一口氣,她才得以鬆一口氣。
裴景行認定她心懷怨恨害了母親,盛怒之下將她打傷毀容。
母親日日以淚洗面。
可這些,都已與我無關了。
沈家早已成了我的過去。
顧昭野替我盤下一間鋪面,開了間醫館,又親自尋人修繕。藥櫃、桌案,連後院的小藥房,都照著我的心意一一置辦。
我想添些醫書,他便四處替我尋來。
有我想鑽研的方術,他也不嫌麻煩,替我尋遍名醫。
顧昭野記得我愛騎馬,愛遊山,喜歡酸甜的飲子,喜歡漂亮的衣裳。
凡是我喜歡的,他都不辭辛苦,捧到我面前。
醫館每日收診,顧昭野總會在門外等我。
有人笑他:
「顧將軍日日來,可是怕夫人跑了?」
他便笑道:
「每日收拾醫館,我家夫人總要往門外看幾眼,瞧我來了沒有。」
「她不好意思說,可我知道,她見到我便高興。」
我耳根微熱,忍不住瞪他一眼。
他卻笑得從容,牽著我的手半點不松。
晚風拂過長街,帶著初秋淡淡的涼意。街邊燈火次第亮起,遠處傳來孩童的笑聲,簷下風鈴也隨風輕響。
從前那些委屈,彷彿都已經隔了很遠。
我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顆糖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