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盡見春_第3章 長姐柔聲附和
長姐柔聲附和,落井下石:
「妹妹,母親費心為你安排婚事,處處替你著想。你非但不知感恩,反倒日日鬧得家中不寧,害得母親夜夜愁得無法安寢!」
族老們紛紛動容,接連開口規勸:
「女子名節重於性命,這種傳聞一旦傳出去,一輩子都抬不起頭。」
「聽你母親一句勸,打消這荒唐想法,切莫一時糊塗毀了自己。」
母親見族老全都偏向她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,哭得越發傷心了。
她繼續訴說著我的不是,逼我當場立下誓約,承諾再不提北上之事。
許久,我緩緩跪了下來。
低下頭,輕聲道:
「好,我不去北疆了。」
06
廳中頓時一靜。
母親眼底浮出一絲欣慰。
我卻從袖中取出那張憑條,遞給族老。
「只是父親留下的這份嫁妝,我也不要了。」
母親驚愕抬眼。
我平靜道:
「既然母親擔心這些錢落在我手裡,不如請族老代為保管。」
「日後我若出嫁,便憑此憑條取回。」
族長欣然應允。
接過憑條,命人將嫁妝清冊封存。
母親的臉色陰沉下來。
她盯著我,忽然冷笑一聲。
「見棠,你如今倒是長本事了。」
「連自己的母親都要防著,竟半點信不過我了?」
待族老離去,母親的臉色已陰沉得駭人。
她吩咐下人將我送進祠堂思過。
入夜,祠堂裡只餘一盞昏黃的長明燈。
我跪了許久,待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才從袖中摸出我早藏好的紙條。
那是我寫給北疆的回信送來時,一併收到的。
「子時,西城福安巷。」
我取下發簪。
撬開了窗栓。
窗外夜色沉沉,我一路避開巡夜的婆子,繞過後院偏門,趕到福安巷。
果然見一輛青布馬車停在巷口,車旁站著一名披玄色斗篷的男子。
見我走近,那人問:
「沈二姑娘?」
我點頭。
他側身讓開車門:「殿下已經等候多時了。」
07
我猛地一怔,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車中男子一身錦袍,眉目清貴,有種久居高位的從容。
便是當今三皇子,蕭承璟。
原來,他年輕時曾在北疆歷練,顧昭野救過他一命,兩人便成了生??之交。
顧昭野知道我要去北疆,便託他順路相送。
我在馬車上坐定,蕭承璟靜靜看了我片刻,才緩聲問道:
「沈姑娘,你可想清楚了?」
「離開侯府富貴,北疆吃穿住行皆不比京城,軍中更是刀兵無眼。你一個姑娘家,真的願意去?」
我望向窗外。
京城的燈火尚在身後,侯府的朱牆深院也漸漸隱沒在夜色裡。
「我知道。我願意。」
蕭承璟眉梢微挑,似是有些意外:
「倒真如他說的,是個有骨氣的姑娘。」
此後一路向北。
我們換了幾次驛馬,車程仍走了近半月,終於抵達北疆。
我先隨人去了顧家。
顧伯父正在院中曬藥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,待看清是我,先是一怔,隨即笑了。
「當年那個抱著醫書不肯回家的小姑娘,終於來了。」
08
我在顧家歇了一夜,第二日便跟著軍中醫官進了醫帳。
顧伯父考了我幾樣最基礎的醫理,我都還記得。他聽完,笑著點了點頭,說我這些年倒沒把小時候學的東西落下,便讓我先跟著軍中醫官,從包紮、換藥做起。
軍中傷患多,我每日幾乎不得閒。
清洗傷口、止血、包紮、熬藥,樣樣都要做。
我做事一向仔細,遇上??肉模糊的傷口也不躲。
漸漸地,軍中將士見了我少了幾分拘束,有人受了傷,寧可排著隊也要讓我替他們包紮。
這一日,我正替趙校尉處理肩上的箭傷。
箭頭雖已拔出,傷口卻有些深,我怕他日後感染,便將創口清理得格外仔細。
旁邊的傷兵見趙校尉老老實實坐著,便笑道:
「趙校尉平日裡最怕疼,今日倒是乖覺,非要等沈姑娘親手替你包紮。」
又有人打趣:
「沈姑娘年紀雖小,本事卻不小。也不知以後哪家的郎君有這個福氣,能娶到這樣的媳婦。」
帳中頓時笑成一片。
我耳根微熱,正低頭替趙校尉纏最後一圈繃帶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:
「軍醫帳何時也這般熱鬧了?」
那聲音落下,帳中安靜了。
眾人紛紛站起身來:
「將軍回來了!」
「是顧將軍!」
我手上的動作也停住,緩緩抬起頭。
顧昭野披著玄色大氅,眉眼依舊是我記憶中的模樣,只是少年人的青澀早已褪去,更加冷峻挺拔。
方才還拿我說笑的傷兵見他面色微冷,連忙替我解圍:
「將軍莫怪,沈姑娘可沒偷懶。」
「她每日從早忙到晚,軍醫帳裡誰的傷不是她親手料理的?」
顧昭野這才將目光落到我身上,眉眼間浮起一絲溫和:
「看來,你已經能獨當一面了。」
我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。
旁邊的傷兵卻已經來了興致,看看他,又看看我。
「將軍竟還認識沈姑娘?」
「何止認識,瞧這模樣,只怕交情不淺。」
「將軍一回營便來了軍醫帳,莫不是專程來看沈姑娘的?」
我臉上一熱,下意識垂下眼去。
顧昭野難得被說了一頓,耳根也染上幾分薄紅。
他看著我替趙校尉包紮完,說道:
「忙完了便來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