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盡見春_第5章 又轉頭看我
」
又轉頭看我,語氣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。
「見棠這孩子,從小性子就倔,心眼也多,凡事總只顧著自己。」
「比不得她長姐明珠,自幼知書達理,又溫柔體貼,最懂得照顧家人。」
顧昭野語氣平靜:
「這倒與我認識的見棠不同。」
「在我眼中,見棠聰慧果敢,心地良善,她很好。」
母親臉上的笑意一僵。
她不好再當著顧昭野的面說什麼,只是拉著我進了內室。
「見棠,你也該懂事些。你姐姐如今還未出嫁,長幼有序,哪有妹妹越過姐姐先成婚的道理?」
「你乖一些,把顧將軍這門婚事讓給明珠,母親再替你尋一門好的。」
我聽得想笑。
「母親所謂的好人家,是城南那位年近古稀的富商?還是與姐姐有過私情的裴景行?」
「這樣的好姻緣,還是留給姐姐吧,我實在消受不起。」
母親臉色頓時難看起來,正要開口,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驚呼。
「不好!大小姐落水了!」
眾人匆匆趕到池邊,只見沈明珠正在水中掙扎,鬢髮散亂,已經嗆了好幾口水。
她一眼看見顧昭野,忙拼命喊道:
「顧將軍!救我!」
顧昭野站在岸邊,卻沒有上前,只朝身旁侍衛使了個眼色。
侍衛當即劈下一根長竹,將竹竿遞進水中。
沈明珠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竹竿,卻沒有伸手。
顧昭野面露無奈,淡淡道:
「若是不抓,可真要沉下去了。」
沈明珠眼中閃過一絲屈辱。
眼看脖頸都要沒入水面,她終於伸手????攥住竹竿,被侍衛拖上岸來。
顧昭野看她狼狽上岸,語氣聽不出喜怒:
「沈大小姐好端端走在池邊,怎就突然落水了?」
侍衛們紛紛忍笑。
母親心疼地抱住沈明珠,臉色難看得緊。
顧昭野卻在這時握住了我的手,摩挲了幾下。
我望著他,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。
13
母親將沈明珠扶回房中,便再不肯提嫁妝之事。
我也懶得與她爭辯,徑直讓人請來了族老。
族老看過賜婚聖旨,便依當年約定,取出父親留下的憑條。
母親臉色難看,卻不敢再像從前那般推諉,只命人取來賬冊,開啟庫房,任由族老清點。
可這一清點,我才發現,原本兩間鋪子的契書只剩下一張,父親留下的田地也少了二十餘畝。
我抬眼看向母親。
「這些東西呢?」
母親神色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復如常,反倒露出幾分不滿。
「不過是一間鋪子、幾畝田地,你我母女之間,何必算得這樣清楚?」
「見棠,我把你養這麼大,如今家裡有些難處,難道你連這點虧都不肯吃?」
說著,她眼眶又紅了。
「你如今嫁得好,又有顧將軍護著,難道真要把我這個做母親的逼上絕路不成?」
若換作從前,我聽到這些話,難免又會覺得自己太過計較,心生愧疚。
可如今,我早已看透了她這套以親情為名,要我吃虧成全旁人的說辭。
我正要開口,一旁族老卻先沉下了臉。
「夫人,二姑娘如今是奉旨成婚。」
「當年侯爺親自備下的嫁妝,既有我等見證,便一件都不能少。」
「如今私自挪用了田產鋪面,若叫聖上知道,只怕於沈家名聲也不好看。」
母親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到底不敢再辯。
幾位族老商議過後,當即命她將挪用的田產鋪面照價折銀補還。
母親這才轉頭看我,聲音壓得極低,已隱隱透出威脅:
「你終究是沈家女兒,往後還要從沈家出嫁。」
「今日若真鬧得太難看,你自己的臉面也不好看。」
我聽完,只淡淡笑了一下。
「母親又忘了。」
我將聖旨收好,平靜道:
「聖上已經特許,我從王府出嫁。」
「不必從沈家。」
母親再也拿捏不了我,臉色霎時慘白。
她不知道,早在我離家前往北疆那日起,便不把這裡看作我的家了。
14
成婚那日,十里紅妝,鼓樂喧天。
顧昭野一早便率迎親隊伍到了王府門前。
十里長街,百姓紛紛駐足。
有人認出馬上的顧將軍,笑著道喜:
「顧將軍大勝歸來,又娶得美嬌娘,真是雙喜臨門!」
「聽說沈姑娘是救過無數將士的軍醫,倒是佳偶天成。」
拜堂之後,紅燭燃了大半夜。
顧昭野平日裡看著沉穩,到了洞房之中,卻像換了個人。
我原本還強撐著鎮定,後來被他折騰得只剩下求饒的力氣。
第二日醒來時,渾身痠軟,連手指都懶得動。
我忍不住瞪他。
他倒好,神色從容,還一本正經地問我:
「可是我哪裡做得不好?」
我氣得拿枕頭砸他。
他接住枕頭,低低笑了起來。
「那便下回輕些。」
我臉頰發燙,再不肯理他。
......
成婚不過幾日,京中便又傳起了流言。
聽說裴家大公子裴景行四處宣揚,說自己原與我有婚約,是顧昭野橫刀奪愛,搶了他的娘子。
可這話傳出去,根本無人相信。
京城誰不知道,裴景行原與沈家長女有私情,怎會又與沈家次女有婚約?
自那日宴席上受了奚落,裴景行便一直鬱鬱不平,沒少借酒消愁。
後來有一日,他醉醺醺騎馬回府,途中馬受驚,將他掀了下來。
兩條腿都摔斷了。
聽聞這個訊息,我下意識看向顧昭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