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盡見春_第4章 父親等着你
父親等著你,一起吃頓飯。」
我輕輕應了聲。
「好。」
09
在軍營裡,我有乾淨的新衣可穿,不必撿長姐和旁人不要的舊衣,也不用因為身份低一頭,處處看人的臉色。
更讓我漸漸習慣的,是這裡沒人要求我用委屈自己去換一句誇讚。
日子久了,臉上的笑意也多了起來。
直到一場大戰之後,顧昭野重傷被抬回軍營。
他身上中了兩刀,肩側還插著一支斷箭,連著幾日高熱不退。
我守在榻邊替他清創、換藥,盼他快點醒來。
可好幾次夜裡,聽到他囈語,忽然就忍不住紅了眼眶。
那日我垂淚,他忽然醒了,要伸手摸我的臉:
「見棠,怎麼哭了?」
「還瘦了這麼多?可是病了?」
我覺得好笑,他自己傷得這麼重,還在擔心我。
我要檢視他的傷口,他卻難為情地往裡一縮。
「別看了。」
「我如今這副模樣,滿身血汙,好幾日沒沐浴了,又髒又臭。」
我聽他這樣說,心頭又酸又軟:
「你替將士擋刀的時候,怎麼沒嫌自己髒?」
「你保家衛國,這些傷是你拼了命換來的,哪裡髒了?」
顧昭野望著我,許久沒有說話。
我也在那一刻忽然明白,自己為什麼會一次次在夜裡驚醒,為什麼看到他高熱不退,心裡會那樣難受。
原來不知不覺間,我已經這樣在意他了。
想到這裡,我反倒有些不敢再看他的眼睛,只低頭替他掖好被角。
半晌,他忽然笑了。
「等我好了,等戰事平息,我帶你草原騎馬。」
「帶你去城裡的市集喝沙棘飲,酸酸甜甜的,你一定喜歡。」
我心口一顫,下意識垂了眼。
小時候去市集,母親總記得姐姐喜歡什麼、弟弟喜歡什麼,卻從來不會問我想吃什麼。
可顧昭野,卻一直記得。
10
第二日,我照例去給顧昭野換藥。
還未走到營帳門口,便聽見裡面傳來蕭承璟的聲音。
「你若心悅一個姑娘,告訴她便是,何必繞這麼大的彎子?」
我腳下一頓。
帳內沉默片刻,才聽見顧昭野道:
「可如今到底和往日不同。」
「戰場上刀劍無眼,若只是我一個人,哪怕戰??沙場也不過是我一人之事。」
「可若與她互通心意,若我護不住她,豈不辜負了她?」
蕭承璟嗤笑一聲。
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?」
「沈姑娘生得好,人又勤快,軍中不知多少人誇她。你再這樣百般顧慮,等她讓旁人追走了,有你後悔的。」
帳簾忽然被我掀開。
兩人同時轉頭。
顧昭野耳根刷地紅了。
蕭承璟朝我笑道:「我們方才可是聊了你許久。」
說完便揚長而去。
我忍著笑,走到榻邊。
「換藥了。」
「好。」
他應得一本正經,耳尖卻還是紅的。
我替他換了肩上的藥布,又檢視他背上的傷。待我替他理好衣襟,正要繫好腰帶,他忽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。
「見棠。」
「我知你是名門閨秀,人長得好,又聰慧,心悅你的人有許多。」
「所以很早以前我便想過,若有一日要娶你,總該掙些軍功,做出一番功業,才不算委屈了你。」
「如今雖還不敢說自己有多大本事,卻會盡我所能護著你,對你好。」
他頓了頓,認真看著我。
「見棠,我心悅你許久了,你可願選我?」
我望著他,鼻尖忽然一酸。
從前,我從未真正選過誰。
而這一回,有人鄭重問我,願不願選他。
我攥了攥他的衣袖,笑著應下:
「我願意。」
11
此後數月,北疆大捷,敵軍退兵,兩地重開互市。
我隨大軍回京受賞,也因救治傷兵有功,得入宮赴宴。
宴席上,我才知道長姐竟仍未嫁。
當年她一心想嫁探花裴懷瑾。
裴家大公子裴景行原與長姐有情,得知她轉而要嫁二公子,本就心有不甘。如今又聽說我也不要他,更覺沈家欺辱了自己。
一怒之下,他將自己與長姐的私情盡數抖了出來。
兩家當即翻了臉。
裴二公子不肯再娶長姐,母親與裴夫人也因此大鬧了一場,徹底斷了往來。
長姐名聲盡毀,至今沒人肯娶。
裴景行也沒落得什麼好名聲,京中貴女聽說他愛翻人陰私,都避他如蛇蠍。
我正感嘆造化弄人,忽聽裴景行喚我名字。
幾年不見,他面上少了幾分倨傲。
可目光落在我身上,仍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。
他淡淡道:
「我聽說你如今在軍中行醫。」
「只是女子終日在軍營拋頭露面,到底不成體統。往後你若想嫁個體面人家,只怕也難了。」
我正要喊人趕他走,卻聽他說:
「若你往後安分些,我倒也可以勉強娶你。」
我詫異開口:
「裴公子,你是不是忘了,當年是我不要你的?」
裴景行臉色漲紅,羞憤不已。
我還未再開口,身後便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。
「顧昭野,有瘋狗惦記你媳婦了。」
我回頭,便見蕭承璟端著酒盞,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。
裴景行還想說什麼,顧昭野便遣來幾個侍衛,將他扔了出去。
12
次日,我與顧昭野回了沈家。
我此番回來,只有一件事,便是拿回父親留給我的嫁妝。
母親一見到顧昭野,臉上便堆起笑來。
「這便是顧將軍吧?果真是一表人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