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離六年,前夫說我仍是丞相夫人_第6章 14第二天
14.
第二天,海外使團果然出現在裴硯的冠禮上。
我為謝逢舟的訊息去了,但只帶團團,沒有帶阿孃和桃桃。
裴府門前賓客如雲,管事見我便高聲唱名,故意喊「夫人回府」。
我一腳踢翻他手裡的名冊。
「再叫錯一次,我讓你當著賓客把和離書背出來。」
裴知衡迎到門口,裝作沒聽見,只叫裴硯給我行禮。
少年穿著冠服跪下,額頭碰地,許久沒起。
我受了禮,卻沒有坐主母的位置,只帶團團站到海外使團旁邊。
使團中有人認出謝家的旗記,告訴我謝逢舟的船救了他們遇險的王子,因護送傷員繞去了南島。
他平安,只是歸期還要再遲幾日。
我懸了多日的心終於落下。
裴知衡卻以為我是在為他而笑,端著酒走過來,要當眾宣佈我們複合。
團團擋在我面前,被他一把撥開。
我一步擋在團團前面,反手扣住他的腕骨。
「碰我兒子之前,先想想你這隻手還要不要。」
裴家叔父拍案而起,斥我一個婦人不敬夫主。
阿孃不知何時來了,拄著手杖從人群后走出。
「跟你才養出個認不得孃的廢物,你裴家還有臉同我女兒談夫主?」
滿堂譁然。
族老想用輩分壓她,團團卻端來一張高椅,扶外祖母坐在正中。
他仰頭說:「這屋裡配做他長輩的,只有我。」
賓客裡有人笑出聲,裴家人的臉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裴硯站在冠禮中央,終於沒有替父親說話。
他走到團團面前,鄭重道歉,說自己不該推他,也不該拿出身侮辱謝家。
團團看了我一眼,見我沒有替他作主,便自己說:「我暫時不原諒,你以後別再犯。
」
裴硯點頭。
這一刻我才看見,他第一次承擔了被拒絕的後果,沒有立刻找人替自己開脫。
可裴知衡不肯停。
他命人關上府門,說家事關起門來解決,誰也不許走。
15.
府門落鎖的聲音傳來,我先將團團推到海外使團護衛身後。
裴知衡說不會傷害我們,只想讓我聽完解釋。
他承認扣船的假訊息出自自己,也承認昨夜的請罪是為了逼我回頭。
「你還是那副孩子脾氣......」
他說我遇事只會拔刀,等氣消了便知道謝逢舟配不上我。
「我會把他們當親生孩子......」
他看向團團,又許諾接桃桃進府,讓兩個孩子與裴硯一同入族譜。
團團在護衛身後翻了個白眼。
我卻聽見外院一陣兵器碰撞。
裴知衡早安排人扣住謝家來送信的管事,想從他手裡拿到海圖和貨契。
他真正要的從來不只是我。
謝家新開出的海路能繞過舊港稅卡,朝廷正準備與海外諸國通商,誰拿到航線,誰便能在新政裡佔先。
除非......
裴知衡說我交出海圖,他便放謝家的人離開,也不再追究團團衝撞丞相的罪。
我把短刀放在桌上,問他是不是隻要一張圖。
見我取出海圖,他緊繃的肩鬆下來,揮手讓人帶來管事。
管事肩上有血,見到我卻眨了下左眼。
那是護船隊約好的訊號,表示外頭的人已經到位。
我拿出一卷海圖扔給裴知衡。
他剛展開,紙背便掉出大理寺的拘票。
我昨夜就把他偽造手令、私扣商船的證據交了上去,今日來冠禮,是等他親手把劫人奪圖這樁罪坐實。
「一條命,就還一條命......」
管事抹掉嘴角的血,笑著告訴他,外院每傷一個謝家人,今日在場的使臣便添一份證詞。
府門被官差從外面撞開。
裴知衡終於慌了,撲過來搶我手裡的證據。
我一刀釘住他的袖口,將人壓在桌邊。
「我夫君少一根頭髮,我就從裴家討一筆血債。」
賓客親眼看著丞相被一個和離婦制住,誰也不敢替他說情。
裴硯站在原地,手握成拳,最後卻走過去開啟了內院另一道門,把被扣的人全放出來。
他第一次沒有選擇父親。
裴知衡看見這一幕,像被人當??砸了一錘。
16.
大理寺的人要帶裴知衡問話,他卻死死攥住桌沿,說我不能就這樣走。
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和離契沒有官檔,婚書仍在,我便仍是裴家婦。
我抽回刀,刀鋒在他手背上劃出一道血口。
「你最清楚,我是個瘋婦......」
這是他多年前拿來壓我的話,如今他聽見,反而往前一步。
「知意......」
他叫得很輕,像北境冬夜裡那個替我暖手的窮書生。
「只有你......」
他說只有我同他共過患難,只有我知道他從泥裡爬到今日有多難。
「硯兒想你,我也想你......」
裴硯站在幾步外,臉上沒有喜色,只低聲叫父親別再說了。
裴知衡卻像抓住最後一根繩,提起我們一起跪御門、一起替阿爹翻案,提起裴硯出生時他如何守了一夜。
「裴知衡,其實......」
我停了停,把他眼裡的希望看得清清楚楚。
「我當年看中的,本來也只是你的腦子。」
滿堂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那時你會讀我看不懂的詩,會替我寫奏疏,也肯跟我吃苦,我便以為聰明人總能分清好壞。
」
「如今想來,我確實錯了......」
聰明若全用來算身邊人能忍幾回,只會叫人更噁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