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離六年,前夫說我仍是丞相夫人_第4章 我接過來才發現
我接過來才發現,弓身換成了新木,只剩一枚銅釦還是舊的。
真正那張弓早在裴府的火盆裡化了灰。
裴硯說父親沒有另娶,柳如意也只是暫住,只要我肯回去,一切還能和從前一樣。
桃桃從團團背後探頭,問我這個哥哥為什麼哭。
裴硯急忙抹眼,朝她伸手。
團團啪地開啟他的手。
「別碰我妹妹。」
裴硯怒道:「我是她兄長。」
「我妹妹只有我一個哥哥。」
兩個孩子對峙時,我忽然看見裴硯眼底的委屈。
他大概真以為,一聲娘、一張假弓,便足夠換回一個在原地等他的母親。
我把弓放回他懷裡。
「裴公子,我已經有家了。」
他僵在門內,直到阿孃讓下人送客,才低聲問我是不是因為新孩子才不要他。
我沒有同他爭辯,只說冠禮禮物會送到,人不會去。
他抱著那張弓離開,背影比來時矮了許多。
9.
裴硯第二次來,帶了裴知衡的手令,要接阿孃去裴府赴宴。
阿孃不願讓街坊看笑話,同他去門外說話。
我聽見他一口一個外祖母,語氣比小時候恭順許多。
團團卻抱著木棍守在廊下,認定他們是來搶人的。
裴硯進院時,他立刻衝上去。
木棍橫在我和裴硯之間,另一頭抖得厲害,卻沒有退。
「我阿孃說不去,你聽不懂嗎?」
裴硯伸手去撥,團團一棍打在他手腕上。
他疼得變了臉,揚手便要還擊。
我扣住他的手,將人推開兩步。
「在我家打我的孩子,你試試。」
裴硯望著我護住團團的手,眼眶立刻紅了。
「我小時候犯錯,你只會罰我,從沒這樣護過我。」
我記得他推倒書童那回,我讓他賠藥錢,他在祠堂跪了半個時辰。
柳如意當夜送去軟墊和糖,裴知衡又免了他的罰。
第二天,裴硯將書童趕出府,說是那孩子害他挨罰。
「我護過你。」
我鬆開他的手,補了一句:「你把我的保護當成管束,把替你遮錯的人當成疼愛。」
裴硯急著解釋,說柳如意已經走了,他也知道她不好。
我問他她哪裡不好。
他愣了半天,只說她想嫁給父親。
我便明白,他後悔的仍是那個女人搶了我的位置,而不是自己曾怎樣傷人。
團團拉住我的衣角,悄悄把木棍藏到身後。
他怕我責怪,卻又覺得自己該擋在前面。
我蹲下告訴他,護人不能只憑一股氣,打不過要先喊大人,也要給自己留退路。
裴硯聽著,眼淚一下掉下來。
他大概第一次看見,我訓一個孩子時也可以摸摸他的頭,可以把道理說清,而不是天生只會冷著臉。
可這些溫軟,是謝逢舟陪我一點點學會的。
它們不該被裴家拿去證明我還欠裴硯一個重來的機會。
我讓人關門前,裴硯忽然問:「娘,我若當年跟你走,你會像疼他一樣疼我嗎?」
我沒有騙他。
「會。」
門外很久沒有腳步聲。
10.
冠禮前兩日,裴知衡在宮門外攔住了我。
他剛下朝,官袍上還沾著晨露,身後跟著一群不敢抬頭的官員。
他命人把團團帶到一旁,說有些話不該讓孩子聽。
團團抱緊我的腿,堅決不走。
裴知衡盯著他的手,忽然說裴硯小時候從不會這樣纏人。
我笑了:「有娘疼的孩子才叫寶,沒被好好疼過的,才學會看大人臉色。」
他面色發僵,低聲辯解裴硯衣食無缺。
「你娘早死在她跨出裴府那天。」
這句話是他當年對裴硯說的,如今由我從舊管家口中聽來。
我原樣還給他,他終於閉嘴。
裴知衡承認,是他告訴裴硯我已死,不許府裡再提我。
照他後來的說法,這樣可叫孩子收心,也會逼我哪日走投無路時自己回去。
後來傳來商船沉沒的訊息,他又真信我死了。
「知意,我替你守了六年。」
他把六年的不娶說成深情,卻不提柳如意掌家到三年前,不提她以未來主母自居,也不提他借弔唁我的名義博得重情的名聲。
我問他為何忽然要我回去。
他看向團團,說賀家的血脈不能流落商戶之家。
團團聽懂了,扯著嗓子回他:「我姓謝,我爹有船,也有家,不用你撿。」
宮門前有人沒忍住笑。
裴知衡的臉沉下來,斥團團沒有教養。
我抬手便給了他一耳光。
清脆的一聲,滿街都靜了。
「我的孩子輪不到你教訓。」
他捂住臉,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從前我在裴府受了委屈,只會回房練刀,怕外人說我給丈夫丟臉。
如今我不必替他的臉面省力。
團團小聲問我手疼不疼。
我甩了甩手,說有一點。
他立刻對裴知衡說:「你臉太硬了,下次我替阿孃打。」
人群裡笑聲更響。
裴知衡拂袖離開,卻在登車前回頭,讓我等著看冠禮那日誰才是笑話。
11.
那天傍晚,裴硯獨自跪在賀家門口。
他沒穿披風,秋雨把衣裳淋透,街坊勸也不肯起。
阿孃心軟,要我讓他進來換衣。
我開門時,他嘴唇已經凍得發白。
「娘,我知道錯了。」
他從懷裡拿出一疊紙,上面一件件寫著自己小時候做過的事。
踩斷弓,推倒書童,燒掉我留下的刀穗,也在我失蹤後把賀家舊部趕出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