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離六年,前夫說我仍是丞相夫人_第2章 他們誰都清楚
他們誰都清楚,偏讓我穿著它進宮。
我問裴知衡為什麼,他看著我,只拖長了聲音......
「不過一件衣裳,你何必把人想得那麼壞?」
柳如意站在他身後,眼圈先紅了。
裴硯衝出來推我,說我仗著自己是正室欺負表姨。
「我們原就不是一路人......」
這半句話是裴知衡醉後說的,他很快收住,改口說他只是累了。
我那時很想問他......
既然不是一路人,當初為何要攥著我的手求娶,為何要借賀家的門走進仕途,又為何在功成後嫌我的手太粗。
可裴硯正擋在柳如意麵前,像一頭護崽的小獸。
他衝我嚷:「表姨比你溫柔一百倍,她若是我娘就好了。」
我抬起的手停在半空,最後只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襟。
那晚我獨自睡在偏院,聽見主院擺酒慶賀裴知衡升遷。
他沒有來叫我。
第二天,他送來一支金釵當賠禮,說夫妻過日子總要互相遷就。
我把金釵插上,仍陪他去見客。
我總覺得,只要我再懂事一點,裴硯長大些,裴知衡便會想起我們從前在北境小院裡分一碗麵的時候。
如今想來,人不會在登上高臺後突然忘了舊事。
他只是在試探我能退到哪裡,而我每退一步,都替他把下一步讓了出來。
4.
裴知衡做上尚書那年,柳如意正式住進裴府。
她說孃家遭了水災,只借住三月,裴知衡卻把中饋交到她手上。
府中長輩輪番來勸,口口聲聲勸他延續香火,說我傷過身子,只生裴硯一個終究單薄。
我問他是不是想納妾。
他皺眉說我心窄,柳如意只是替我分擔。
那日是裴硯九歲生辰,我送了他一張親手做的小弓。
弓身用的是阿爹留下的老榆木,我磨了足足半個月。
裴硯接過去,只看了一眼便扔在地上。
「表姨送了我西域來的機關鳥,誰還稀罕這破木頭?」
那張小弓被他踩斷在腳下,弓弦彈回來,在我手背上抽出一道血痕。
柳如意忙來拉他,嘴上責備,眼裡卻藏著笑。
裴知衡看見斷弓,只叫我別在孩子生辰上鬧。
我蹲下撿那兩截木頭,裴硯卻把機關鳥捧到父親面前,求他陪自己去園裡玩。
他們三個人走在前頭,像一幅齊整的全家圖。
我回房後把弓燒了,也第一次寫了和離書。
裴知衡撕得粉碎,說我離了裴家能去哪裡。
賀家兵權已經交回,阿爹早逝,京城那些夫人也不會容我一個和離婦。
他說得很平靜,像是在替我算一筆再明白不過的賬。
「知意,別鬧了,你只有我和硯兒。」
我看著他,忽然想起那些年我也這樣告訴過自己。
後來邊關舊部送來訊息,南邊商路缺一個能押船的人,問我願不願意去。
我將信藏進刀鞘,開始悄悄變賣陪嫁。
我不是突然有了離開的勇氣。
我只是終於肯承認,留在裴府每一天,都會讓裴硯更確信羞辱母親不必付出代價。
5.
真正和離那天,柳如意當著族老的面坐在主位。
她說我久不理家事,賬本和庫鑰一直由她保管最穩妥。
我拔刀削斷桌角,刀鋒停在她頸側。
「家中已有正妻,卻讓旁人管家,你們裴家的規矩,原來只管正妻,不管偷位的人。」
滿屋人嚇得往後退,裴知衡卻擋到柳如意麵前,責我瘋癲。
我只把劍又壓近半寸......
她鬢邊一縷頭髮落在賬冊上,終於不敢哭了。
同阿爹同生共死的舊部守在門外,已經替我從官府請來了見證人。
族老裡最會見風轉舵的那一位,立刻改口說夫妻若實在不睦,和離也算體面。
「這才像你......」
裴知衡盯著我握刀的手,說我裝了多年賢妻,終於露出本性。
我笑了。
「我若早一點露出本性,柳如意進府那日便該被我扔出去。」
裴硯從書房跑來,見柳如意受驚,抬腳便踹我的腿。
他罵我是毒婦,是悍婦,說我只配去邊關同死人作伴。
我揪住他的衣領,盯著這個我十月懷胎、曾整夜抱著退熱的孩子。
「再罵半個字,我先割你的舌頭。」
他嚇白了臉,卻仍躲到父親身後,嘴硬說再也不要我。
我最後問裴硯一次,要不要跟我走。
他抱緊裴知衡,朝我啐了一口。
「你就是個只會逞兇的粗婦,我寧願表姨做娘。」
我臉上的那點溼意被風吹涼,心裡反而安靜了。
從此一刀兩斷......
我在和離書上按下指印,將裴府庫房、田莊和首飾一件件算清,只帶走屬於賀家的東西。
裴知衡還想扣下我的舊刀,官差提醒他,那是先帝賜給賀家的軍功之物。
我接過刀,連頭也沒回。
當天夜裡,我登上去南邊的商船。
船行到峽口遇上暴雨,桅杆折斷,我被浪捲進江裡。
再醒來時,我忘了京城,也忘了裴家,只記得自己姓賀。
再回來時,我牽著團團,懷裡抱著桃桃......
這六年裡,我做過押船的護衛,替商隊擋過匪,也在海島上教女子用短刀護身。
救我的那個人叫謝逢舟。
他第一次見我,就被我用刀抵著喉嚨,卻還笑著問我餓不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