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臨終說女兒不是意外,我重生了_第8章 他站在門口叫了聲媽
他站在門口叫了聲媽,猶豫著說:「學費......爸那邊拿不出來。」
「要多少?」
他報完數,又趕緊說:「生活費我可以自己掙......」
「你爸知道你來嗎?」
衛東搖頭:「他讓我先去找二叔,可二叔把門關了。」
「所以你才來找我。」
「媽,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你。」
他把手從桌上收回去:「你若不肯,我就晚一年入學,先去工地掙錢。」
我開了一張支票,數目夠他讀完四年。
衛東接過去,眼圈紅了。
「媽,謝謝你。」
他停了許久才繼續:「還有......當年我跟著爸,也勸你別追究衛民,是我對不起妹妹。」
前世臨終時,他也是這樣哭。
我沒有罵他,只平靜地說:「錢拿去,好好讀書。」
「該盡的責任我會盡,可我們母子往後也只能到這裡。」
他捏緊支票,朝我深深鞠了一躬,轉身離開。
那天以後,他逢年過節仍會來,彼此卻始終客氣。
我照樣付他的學費,在外人面前也承認這個兒子。
只是逢到需要交心的時候,我總會先想起病床上那句遲到幾十年的真話。
衛東後來寫過幾封長信,講父親怎樣要求他閉嘴,講他小時候怎樣怕周家散掉。
我每封都看,卻只回一句知道了。
理解他的害怕,不等於把傷害一筆勾銷。
我仍舊付他的學費,回信卻永遠只有那四個字。
我們之間再沒說過一句貼心話。
21.
曉禾從師範大學畢業後,帶回一個性子溫和的年輕人。
他聽曉禾說話時總看著她,臨走前還當著我的面承諾:「阿姨,婚後住哪裡、什麼時候要孩子,都聽曉禾自己的意思。」
我只告訴女兒:「想清楚了就去過,媽媽一直在你身後。
」
婚禮那天,我看著她穿上自己挑的紅裙,笑著笑著便落了淚。
第二年,外孫女出生。
我抱著那個軟乎乎的孩子,想起前世從沒等到的後半生,手抖了很久。
六十歲生日時,衛東帶著妻兒回來。
他已經在省城安家,每年見我兩三次,禮數從不缺。
孫子叫我奶奶,我摸摸他的頭,給了紅包。
衛東臨走時回頭說:「媽,你保重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曉禾看著車開遠,輕聲說:「媽,哥他......這些年一直後悔。」
「我知道......」
我握住她的手:「有些錯可以認,卻回不到沒發生的時候。」
衛東選擇過父親和周家的體面,我選擇女兒的命。
如今一年見幾次,吃頓飯便各自回家,對誰都好。
曉禾沒有再勸。
她把我送衛東一家到門口,又回來替我切蛋糕。
兄妹私下仍有來往,衛東的孩子也喜歡這個姑姑。
我從不攔他們親近。
我和兒子的裂縫屬於我們,不該讓下一代替我們記仇。
可每逢有人勸我母子哪有隔夜仇,我都會把話題岔開。
刀口長好了,疤還在那裡,誰也沒有資格按著我說它早該不疼。
22.
六十五歲那年,我把工廠交給職業經理人,又成立了秋禾基金會。
基金會的錢先補進女子職業學校,隨後又建了一處留守兒童之家。
這些事沒有改變我的過去,只讓另一些姑娘多一個活路。
記者問我為什麼一直幫助女孩。
我看著臺下那一張張年輕的臉,答道:「我曾經得到第二次機會,想替她們也爭一次。」
深秋,周啟文託人傳話,說想見我。
他躺在醫院裡,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開口便說:「秋荷......我查出肝癌晚期了。
」
我坐在床邊削蘋果,問他缺不缺治療費。
他搖頭,聲音斷斷續續:「曉禾那件事......衛民當年跪著求我,我怕毀了他......」
「我知道。」
我把削好的蘋果放在床頭:「你護住的那點臉面,後來一樣也沒留下。」
周啟文看著我,直到我起身都沒再說話。
臨出門時,他忽然叫住我,問這些年有沒有哪一刻後悔離婚。
我回頭看了看床頭那隻蘋果。
「曉禾每平安過一天,我就慶幸一天。」
他合上眼,再沒問下去。
幾個月後,衛東通知我父親去世。
我讓助理送去花圈,自己沒有參加葬禮。
周啟文一生最想留下好名聲,最後真正記得他的,只有被他拖累過的家人。
那一刻我心裡很靜,這筆拖了兩輩子的賬終於停了。
23.
外孫女過三十歲生日,我們一家在葡萄架下襬了張圓桌。
曉禾坐在丈夫旁邊,正笑著說學校裡的趣事。
我望著她,忽然想起前世河岸上那隻沾泥的髮卡。
外孫女被父母催婚催煩了,端著蛋糕躲到我身邊。
「外婆,還是你最好,從來不逼我。」
我接過盤子,把她攬進懷裡。
這一世,曉禾讀了大學,當了老師,有人疼,也有了自己的孩子。
最重要的是,女兒在我眼前好好活了一輩子。
陽光從葡萄葉縫裡落下來,我合上了眼。
這一回,我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