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臨終說女兒不是意外,我重生了_第1章 街坊都說我命好
街坊都說我命好,一輩子過得「圓滿」。
丈夫受人敬重,兒子出息孝順。
只有八歲溺亡的女兒,成了紮在我心裡幾十年的刺。
我嚥氣前,兒子伏在床邊哭著說:
「媽,妹妹當年不是意外......」
我想問他是誰害了妹妹,喉嚨裡卻再也擠不出聲音。
閉眼那一刻,我才知道丈夫和兒子瞞了我一輩子。
再睜眼,我回到女兒出事的前一年。
丈夫還想拿工資孝敬爹媽、貼補弟弟,再養著寡婦家的孩子?
讓他做夢去。
這一回,我先護住女兒,再把他們苦心攢下的好名聲一層層撕開,欠她的人一個也別想躲。
1.
人人都誇我丈夫周啟文心善。
他在縣裡的中學教書,學生見了他喊周老師,街坊遇見他也要豎大拇指。
報紙還登過他的事,說他工資不高,卻常年資助困難學生,是難得的好人。
至於我,別人總說我有福氣。
一個鄉下姑娘能嫁給有文化的老師,丈夫成名後還沒嫌棄我,晚上做夢都該笑醒。
這福氣誰愛要誰要,我受夠了。
當年我也是林家村最招眼的姑娘,父親當過大隊長,兩個哥哥把我護得嚴實,來提親的人快踩平門檻。
我選周啟文,是因為他讀過中專,在城裡有工作,還答應把學校食堂的臨時工名額給我。
婚事辦完,名額卻落到了他弟弟周啟亮手裡。
我爸顧著兩家臉面,嚥下這口氣。
此後周家一到農忙,大哥照樣先來幫他們收麥,生怕我夾在中間難做人。
婆婆也會做人,逢人就誇:「秋荷回家是客,我從不讓她下廚。」
她確實不讓我碰鍋鏟。
雞是她炒的,十幾口人的碗歸我洗,灶臺和滿地油汙也歸我收拾。
周啟文每月七十二塊工資,先給鄉下爹媽二十五塊。
剩下的錢,還要分給巷尾的孫寡婦和她兒子。
兩個老人花不完的糧票進了小兒子家,孫寡婦借走的錢則從來沒還過。
周啟文的善名,靠我和兩個孩子勒緊褲腰帶供著。
我沒有正式工作,只能替人糊紙盒、納鞋底,哪裡缺臨時工就往哪裡鑽。
後來風聲鬆了,我悄悄替人改衣裳,才敢給孩子買回兩個肉包子。
周啟文知道後卻皺眉,說這是投機倒把,會壞他的名聲。
女兒曉禾出事那天,我接了一件急活,要去給新娘改一件的確良襯衣。
臨走前,她還坐在桌邊寫字,仰頭對我笑:「媽......你早點回來。」
我趕到河邊時,她已經被人撈了上來。
那張小臉被水泡得發白,再也沒有睜開眼。
我認定是自己貪那點工錢害死了她,從此鎖起縫紉機,守著愧疚過了一輩子。
周啟文抱著我說是意外,兒子衛東也勸我別怪自己。
原來他們什麼都知道。
老天讓我死過一次,總算肯把女兒還給我。
前世曉禾走後,我每天照常起床、做飯、洗衣,街坊看見我還會說一句周家媳婦能扛事。
只有我自己明白,那些年我像被抽空的麻袋,誰往肩上一搭就跟著誰走。
衛東上學、成家、生子,全由我操持。
周啟文退休後還常去給人講課,臺下掌聲越響,我越覺得屋裡那臺落灰的縫紉機在盯著我。
他們口中的圓滿,不過是因為我不計較自己的付出,沒想到一輩子竟然是替別人做了嫁衣。
2.
睜開眼時,窗外的大喇叭正在播早間新聞。
我看見灰白的牆和櫃上印著紅字的搪瓷缸,鞋都來不及穿便衝進小屋。
曉禾側身睡在床裡,鼻翼隨著呼吸一翕一合。
我把手探進被窩,摸到她溫熱的小胳膊,腿一下軟了。
活著。
我的女兒還活著。
她被我驚醒,揉著眼睛問:「媽,你怎麼哭了?」
我把她摟進懷裡,嘴唇貼著她的頭髮,半天才說:「媽......做了個壞夢。」
吃早飯時,我第一次看清兩個孩子碗裡的差別。
衛東的粥稠,手邊還有半塊玉米餅。
曉禾那碗清得照人,她拿筷子挑了半天,只夾起一小條鹹菜。
從前我總覺得男孩子長得快,應該多吃。
曉禾懂事,也習慣把好東西推給哥哥,誰都沒覺得不對。
我把手裡那塊餅撕下一大半,直接放到她掌心。
曉禾立刻往回推:「媽,我不餓,你吃。」
「拿著。」
我按住她的小手,鼻子又酸了:「以後咱家有一口吃的,就有你那一口。」
衛東抬頭看了我一眼,沒有說話。
飯後,我翻出周啟文那件捨不得穿的中山裝。
內兜裡只有十來塊錢和幾張糧票,工資的大頭顯然又送了出去。
我把錢票收進自己的布包,剛鎖好櫃門,外面便響起一陣拖長了的喊聲。
「周老師在家嗎......」
我認得這個聲音。
孫寡婦又來借錢了。
我記得前世這一次,她借走五塊錢和兩斤糧票。
月底曉禾發燒,我連買藥的錢都湊不齊,只能半夜去求鄰居。
周啟文回來還怪我不會過日子,倒像掏空家底的人一直是我。
想到這裡,我把布包往櫃子深處推了推。
這次誰都別想再從我的孩子嘴裡搶食。
3.
我開啟門,只留出半個人寬的縫。
孫寡婦牽著她兒子站在外面,先衝我笑:「嫂子在呀,周老師呢......」
「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