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登基前一夜,為了讓寵妾當上皇后,把一柄短刃推到我面前,要我自行了斷,並許諾不動我的孃家。
我拿起刀,先捅穿他的肩窩,再當著他的面刀了那名寵妾:
「陛下,這回長記性了嗎?」
他嚇得失禁,可到第二日,坐上皇后鳳座的人依舊是我。
我留著他的命,只為讓他做個傀儡皇帝,餘生都不敢從我的影子裡抬頭......
1.
寢殿外的報時鼓剛響過一遍,陸承策便讓人關了門。
他明日登基,今夜卻穿得素淨,像是來替誰守靈。
柳翹偎在他身側,眼圈紅著,手卻穩穩護住微隆的小腹。
案上放著短刃、白綾和一杯毒酒,三樣東西排得齊整,任我挑選。
我看完,笑了一聲。
「新朝還沒立穩,陛下先替我把喪儀備好了?」
陸承策皺眉,壓低聲音:「令儀,你跟了我十六年,應該懂我的難處。」
「我不懂。」
我把短刃拿起來,在掌心掂了掂。
「你想立她,就直說,何必拿我沈家幾十口人的命勸我懂事?」
柳翹輕聲勸道:「姐姐別怪陛下。
姐姐出身將門,性子又烈,往後住進中宮,只怕群臣不安。」
我轉頭看她。
「你一個給人做妾的,倒先替群臣操上心了。」
她臉一白,往陸承策懷裡縮。
陸承策立刻擋在她前面,怒道:「她懷著朕的孩子,你說話放乾淨些。」
「我的兩個孩子呢?」
他頓了一下。
我又問:「陸昭替你守住西關時,??口中了一箭,命撿回來,人卻落下喘疾。
陸寧替你往北營送糧,冰水泡壞了腿,至今陰雨天都站不穩。
他們替你吃的苦,也算不乾淨?」
陸承策避開我的眼睛,把那杯毒酒推近半寸。
「他們已經大了,朕會補償。
翹兒不同,她膽子小,受不得委屈。」
柳翹適時掉下淚來。
「姐姐若肯成全,我日後一定照顧好皇子和公主。」
我險些笑出聲。
她還未進宮,已經拿我的兒女當恩賞了。
陸承策見我不說話,以為我鬆了口,語氣也軟下來。
「你死後,朕追封你為後,沈家仍享榮華。
令儀,這是你能替兩個孩子做的最後一件事。」
我拔出短刃,刀鋒在燈下亮了一瞬。
柳翹嘴角剛抬起來,陸承策便朝我伸手。
「選刀也好,痛一下便過去了。」
我順勢走近,照著他的左肩捅了進去。
刀尖撞上骨頭,他慘叫著跪倒,鮮血順著衣襟往下淌。
柳翹愣了片刻,尖叫著往門口跑。
秋棠從外面推門進來,一腳把她踹回我面前。
跟著秋棠進來的,還有十二名披甲親兵。
陸承策捂著傷口,臉色慘白。
「禁軍都在朕手裡,你敢造反?」
「外城禁軍聽你,守宮門的三營卻認沈家的旗。」
我拔出刀,血濺在他明日要穿的龍袍上。
「這十六年,你忙著跟女人談情,我在替你打江山。
你憑什麼以為,最後那把椅子只認你?」
2.
柳翹跪在地上,抱住陸承策的腿哭求。
「陛下救我,我肚子裡還有您的骨肉。」
陸承策痛得直冒冷汗,仍伸手護住她。
「沈令儀,你衝朕來。
翹兒才十九,她什麼都不懂。」
十九歲,確實年輕。
我十九歲那年,陸承策兵敗雁門,被人追得只剩三十餘騎。
是我帶著孃家的騎兵連夜接應,把他從屍堆裡拖出來。
我二十三歲生下兒子,月子還沒坐完,他又在南嶺被圍。
我把孩子交給乳母,披甲出城,回來時傷口崩開,半條裙子都是血。
他那時握著我的手說,此生絕不負我。
這樣的話,他說過太多,自己早忘了。
我卻記得每一句,所以今天聽來格外好笑。
「她不懂,你懂。」
我俯身看著陸承策。
「我的兒子領兵有功,你拖著不肯立太子。」
「我的女兒護糧傷腿,你只給了兩盒藥材。
她肚裡的孩子還沒落地,你已經許他東宮和天下,是不是?」
陸承策眼神閃爍,沒敢應聲。
柳翹急著替他分辯:「陛下只是心疼我,孩子的事還沒定。」
「閉嘴。」
陸承策喝住她,又轉向我。
「昭兒太像沈家,朝臣會怕外戚坐大。
等翹兒的孩子長成,朕會讓昭兒做個富貴閒王,寧兒也能得一門好親事。」
富貴閒王和隨手挑來的婚事,就是他給兩個孩子定下的去處。
兒子交出兵權,女兒隨便嫁人,我沈家再把脖子洗淨,等他哪天起了疑心,一刀切下去。
我站直身,吩咐秋棠:「把人帶來。」
殿門再次開啟。
太后被兩個婆子扶進來,後面跟著陸承策的妹妹和她一雙兒女。
他們嘴裡塞著布,見到地上的血,腿當場軟了。
陸承策猛地抬頭。
「你敢動母后?」
我把刀架到柳翹頸邊。
「我敢動的人多了,你接著看。」
太后拼命搖頭,喉嚨裡嗚嗚作響。
這位老人從前最會教我忍耐。
陸承策納第一個妾室時,她說男人成大事總要有人服侍。
陸承策把我留在敵營外獨自逃命時,她說做妻子的應替丈夫擋災。
如今刀落到自家人頭上,她終於知道怕了。
我示意婆子取下她嘴裡的布。
太后一開口便罵:「毒婦,你要遭天譴!」
「母后放心,真有天譴,也該先劈負心漢。
」
我用染血的刀尖點了點陸承策。
「明日照常登基。
聖旨上寫清楚,沈令儀為皇后,陸昭為太子,陸寧封公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