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出了侯府,世子卻追來了_第6章 府里的賬
」
「府裡的賬、人情、禮數和下人,你都得學。」
我原以為自己識字,也會一點算賬,學這些不會太難。
三日後,我便知道這話說早了。
娘教我認侯府親眷,郡主派來的嬤嬤教我行禮,父親又搬來一摞軍中撫卹和府中月例賬冊,讓我分辨哪些能省,哪些一文都不能動。
我從早坐到晚,腿比從前在書房站著還酸。
嬤嬤問:「若族裡長輩當眾拿出身壓你,夫人該如何答?」
「請她回去問世子。」
嬤嬤臉一板:「不能事事推給世子。」
「那得請她把欠府裡的賬清了,她才有資格教我規矩。」
嬤嬤想了想,竟點頭:「這句能用,前提是賬確實欠著。」
我每日學到天黑,他來一次,我就能喘半日氣。
謝硯坐在旁邊替我看賬,我靠著他的肩,把一串親戚稱謂背得亂七八糟。
「三房的老太爺是你什麼人?」
「堂叔祖。」
「方才還叫叔公。」
「反正都是長輩。」
「拜錯人,紅包便收錯了。」
我立刻坐直:「那不能錯,你再問一遍。」
謝硯笑著把冊子翻回去,果真從頭考我。
有幾回他想親我,我才靠進他懷裡便睡著了。
醒來時,賬本已經合上,身上還多了一床薄被。
我不再只等他擋在前面,也開始學著怎樣同他一起站穩。
入秋不久,南邊傳來匪患,謝硯主動請命前去平亂。
10.
出發前一晚,謝硯來了私宅。
他把一隻小木匣放到桌上,裡面裝著宅契、銀票和一封給將軍的信。
我看得心慌:「只是剿匪,為何交代這些?」
「軍中行事,總要留個後手。」
「我不收。」
「不是留遺言。」
謝硯把匣子推回來,指給我看:「宅契給你住,銀票是路上用的,信裡寫的是婚事。
」
「你若在京中等得不耐煩,就拿著信去問我父親。」
我氣得把匣子蓋上:「誰會等得不耐煩?」
他笑著拉住我的手:「等我回來,我親自上門提親。」
「你可別故意拖上三年。」
「來回最多四個月。」
「四個月也很久。」
謝硯把我抱到腿上,額頭抵著我的:「那便每日想我一回,別多想,省得累。」
我推他:「世子臉皮越來越厚。」
「方才還叫名字。」
我看著他的眼睛,低聲道:「謝硯,平安回來。」
他應了一聲,抱了我很久。
南下後的前兩個月,軍報都說進展順利。
第三個月,一名受傷的親兵連夜回京,帶來謝硯在山中失蹤的訊息。
親兵說隊伍遭了埋伏,謝硯追擊時墜下山坡,隨行的人找了三日,只找到一把斷刀。
我捏著那封還沒啟用的信,一遍遍告訴自己,他帶兵多年,不會折在一群匪徒手裡。
半個月過去,南邊仍沒找到人。
郡主病倒,將軍派出幾隊親兵,父親也帶人趕去接應。
又過了十來日,弟弟把他從山裡背了出來。
謝硯被送回侯府時雙眼緊閉,臉色白得嚇人。
弟弟跪在院中稟報:「屬下在山澗下找到世子,他頭上受了傷,昏了許多日。」
太醫輪番診治,只說傷在頭部,何時醒來誰也不敢保證。
郡主守了數日,整個人瘦了一圈。
不知是誰提了一句沖喜,她立刻抓住這根救命稻草。
高門人家不肯讓女兒倉促嫁給一個昏迷的人,郡主又不願隨便挑個陌生姑娘。
弟弟去探望謝硯時,她終於想起了我。
時隔近兩年,我重新踏進侯府。
郡主紅著眼坐在正廳,見我便問:「青禾,你肯不肯嫁給他沖喜?」
娘握住我的手,父親則低聲勸:「看一眼再答也不遲。」
我想起謝硯臨走前的提親,把木匣裡的信放到郡主面前。
「我願意嫁,現在就願意。」
郡主開啟信,只看了兩行便哭得更厲害。
信裡寫得清楚,他若不能按時回來,請父母替他去周家提親,不許以妾禮敷衍我。
郡主擦去眼淚:「七日後成親,這幾日你留在府裡照顧他。」
我點頭,起身便往他的院子走。
11.
謝硯的房裡全是藥味。
他躺在床上,唇色很淡,下頜也瘦了一圈,同離京時判若兩人。
我坐到床邊,小心拉住他的手。
他的掌心熱得很,而且......還冒著汗。
一個昏睡多日的人,為何手心會因緊張出汗?
郡主和娘都在身後,我壓下疑問,擰溼帕子替他擦手。
郡主看見我落淚,又跟著哭。
娘只好扶她回去歇息,把屋裡伺候的人一併帶走。
房門合上後,我重新坐到床邊。
「謝硯,你要是真昏著,就由我替你把婚事退了。」
床上的人一動不動。
「那封信我也燒掉,宅契還給侯府。」
他的指尖在我掌心勾了一下。
我險些笑出來,硬忍著繼續道:「反正顧小姐還沒嫁人,換她來沖喜也來得及。」
謝硯的眉心終於蹙了一下。
我掀開被子,伸手去解他的中衣。
他說傷在頭上,??前和手臂總該有墜落後留下的擦痕。
衣襟拉開,皮膚上只有兩塊特意畫出來的淺青,連一道結痂都找不見。
我氣得拍了他一下:「你根本沒傷成這樣。」
謝硯睜開眼,一把捉住我的手。
「輕些,外面會聽見。」
「你還知道怕人聽見?」
我甩開他,轉身便走。
他從床上坐起來,動作利落得哪裡像個重傷病人。
「青禾。」
我不理。
他下床追到門邊,從後面抱住我:「我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