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出了侯府,世子卻追來了_第4章 到了第五日
到了第五日,我便開始嫌院子太靜。
牆角那棵槐樹上有個鳥窩,我搬凳子坐在樹下,看小鳥飛出去又飛回來。
從前在書房看鳥,我想的是牆外天地。
如今真出了府,我又總想起謝硯坐在案後的模樣。
他說過要教我騎馬,也不知還記不記得。
我正想著,院門被人敲響。
我透過門縫,只見一匹黑馬停在門前,馬背上坐著那張熟悉的臉。
我拉開院門,愣在原地:「您怎麼找到這兒了?」
謝硯坐在馬上,像是什麼都沒發生:「說好了今日教你騎馬。」
「可我已經出了府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郡主還了我身契。」
「這件事我也知道。」
我怔在門裡,不明白他為何還能這樣平靜。
謝硯朝我伸手,換了稱呼:「青禾姑娘,今日還學不學騎馬?」
這輩子第一次有人正經叫我姑娘。
我鼻子發酸,站著沒動。
他等了片刻,忽然催馬上前,俯身攬住我的腰。
我驚叫一聲,雙腳離地,回神時已經坐在他身前。
「謝硯!」
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。
他在我耳邊笑:「嗯,叫得挺順。」
我紅著臉想往前挪,他手臂一收:「坐穩。」
馬衝出巷子,風迎面吹來,屋舍與行人飛快退到身後。
我起初嚇得抓緊馬鞍,跑出一段後卻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謝硯問:「好玩嗎?」
「好玩!」
「昨日還捨得扔下我出府。」
我笑聲一下停了:「是郡主讓我選的。」
「她讓你選,你便真選?」
「貴妾和自由,我當然選自由。」
謝硯沉默片刻,把我往懷裡帶了帶:「選得對。」
馬場裡,他替我挑了一匹性子溫順的棗紅馬。
他牽著韁繩教我上馬,又在旁邊跟了半日。
我學著放緩馬步,膽子一大,便催馬跑了幾步。
謝硯立刻追上來按住韁繩:「才會走便想跑,摔了又要哭。」
「我哪有那麼愛哭?」
「第一次見面便哭著說不想給我爹做通房的人是誰?」
我羞得抬腳踢他,被他握住腳腕放回馬鐙。
「別鬧,當心摔。」
日頭西斜時,他把我抱下馬:「今日到這裡,腿疼便歇兩日,想來再叫人找我。」
「我能找得到世子?」
「拿我的名帖去定遠侯府,誰敢攔你?」
他說得輕巧,我卻把這句話悄悄記進了心裡。
離開馬場後,謝硯帶我到高樓用膳。
一桌菜多得我們兩個人吃不完,身後還站著一排伺候的人。
我忍不住道:「世子每頓都這樣吃?」
「在府裡簡單些。」
「這還叫簡單?」
他替我夾了一塊魚:「你若心疼銀子,多吃兩口。」
我真又吃了兩口。
窗外正對馬場和遠處街市,今日我騎過馬、逛過街,還同謝硯坐在一處吃飯。
高興歸高興,我心裡也清楚,這只是我偷來一日世子夫人的好日子。
用完飯,天色已經暗了。
我主動起身:「世子,我該回去了。」
「我送你回去。」
「我認得路。」
「這條路遠,認得也要走許久。」
他不容我再推,直接把我抱上馬車。
車輪轉了半個時辰,我掀簾往外看,外面根本不是弟弟家的街巷。
7.
馬車停在一座清靜宅院前。
謝硯先下車,回身來扶我。
我坐著不動:「這是哪裡?」
「我的私宅。」
「為何帶我來?」
「以後你住這裡。」
院門後站著幾個早已候著的僕人,見到我便齊齊行禮。
我的心卻一直往下沉。
他莫非要把我留在這裡做外室,避開郡主和未來的世子妃,悄悄養上一輩子?
我連妾都不肯做,更不可能答應這種事。
謝硯看出我臉色不對:「怎麼了?」
「世子先送我回去。」
「總要告訴我緣故。」
我忍著難堪問:「我若住進來,算什麼身份?」
謝硯愣了一下,眉頭隨即壓低:「你以為我讓你來做什麼?」
「外室。」
「誰教你這樣想的?」
「郡主已經替你議親,你又不讓我回弟弟家。」
他沉默片刻,竟被氣笑了:「先進去。」
「你不說清楚,我不進去。」
我抓著車簾,第一次真同他僵住。
謝硯走近一步,又停在我夠得著卻不至於害怕的位置。
「你弟弟知道這座宅子,你父母也知道。」
我一怔:「那我爹孃......」
「他們明日便來。」
「郡主和將軍呢?」
「母親昨日把你叫走時,我在兵部,回來後才知道。」
他看著我,語氣比平日慢了許多。
「我已經同他們說過,我不娶顧家的小姐,也不會讓你回府做妾。」
「可你的身份——」
「我的身份要我自己擔。」
謝硯從袖中取出宅契,遞到我眼前。
「宅子暫時給你住,契書仍在我名下,免得你以為我拿一座院子換你點頭。」
「等你父母回來,我會當著他們的面說。」
「婚事由我去說,你只管決定願不願意。」
他說的不是一句空話。
我的親人已經知情,他也準備親自向侯府開口,事情若敗,受責罰的不會只有我。
我看了看敞開的院門,仍有最後一層擔憂。
「若郡主始終不答應呢?」
「我便一直不娶。」
「將軍若打你呢?」
謝硯眉梢一挑:「我從小挨他的槍桿子長大,多一下也死不了。」
我沒忍住笑了。
他這才重新向我伸手:「現在肯下來了嗎?」
我把手交給他。
腳剛落地,謝硯便把我抱起來。
「我能自己走。」
「方才在馬場磨疼了,還走什麼?」
他抱著我穿過院門,僕人們紛紛低頭退開。
我靠在他??前,第一次不是以丫鬟或通房的身份進一座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