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掉糧站工作後,前夫跪着借糧票_第6章 13許知秋跪在腳踏車前
13.
許知秋跪在腳踏車前,抱住前輪哭喊:「桂蘭姐,救救我,周家人昨晚差點把我打死。」
她嘴角裂著血口,額頭燙得嚇人,跪都跪不穩,只能把全身重量壓在車架上。
「周啟山看著他媽扇我,連一句話都沒說,他們把我扔在院裡一整夜......」
她怕我騎車繞開,又死死抓住車架:「我燒得站不住了......求你送我去衛生站。」
麥穗認出她,往我背後躲了一下,我停好車,把孩子交給路旁認識的嬸子照看,隨後攥住許知秋的胳膊往周家拖。
她起初以為我肯救她,走到周家門前才慌了,掙扎著問我為什麼不去衛生站。
我把她推到門檻邊,敲響周家大門:「我這個人一向恩怨分明,你從我手裡拿走糧票、房子和棉襖時,可曾想過麥穗發燒餓肚子?」
許知秋急著辯解:「那些東西都是周啟山主動送來的,我可沒進你家搶。」
我問她:「你明知道東西屬於誰,為什麼一次都沒送回來,還穿著我媽做的棉襖到我面前顯擺?」
她被問得啞口,只能重複自己快病死了,想把眼下的苦全推給周家,卻閉口不提她當初怎樣踩著我們娘倆進門。
「你跟周啟山一起拆了我的家,如今在他家捱打受餓,照管你的該是你丈夫,我憑什麼花錢送你看病?」
許知秋哭著說:「我已經後悔了。」
「桂蘭姐,咱們都是女人,你就拉我一把,別把我再送回去。」
我聽完反而笑了。
「看見你們過成這樣,我心裡痛快得很。」
「我為什麼要救你?」
「我還得謝謝你,若非你把周啟山那點心思勾出來,我可能仍在周家當牛做馬。
」
「這份苦日子,該輪到你嘗一嚐了......」
門裡傳來周啟山驚喜的喊聲,我轉身抱回麥穗,騎車離開時,身後很快響起許知秋的尖叫和拍門聲。
我蹬得很快,冷風吹得眼睛發疼,周家那座院子越來越遠,我和孩子再不用回頭找吃的。
14.
我原以為周家又要鬧散,幾天後卻從上門領糧的社員口中聽說,許知秋懷了孩子,周母立刻換了一張臉,把她接回屋裡養著。
周母逢人便誇那一胎準是孫子,還暗地裡說周啟山過去生不出兒子,全怪我肚子不爭氣。
這些話傳到糧站,同事怕我難受。
我只問當天入庫的苞谷有沒有曬透,周家盼孫子的事跟我和麥穗無關。
十月底,報紙登出了恢復高考的訊息,我把那一小塊版面來回讀了三遍,手心全是汗。
我初中畢業後本來考上縣高中,因為家裡缺勞力沒能繼續讀,如今有了重新進學校的機會,我當晚便決定報名。
麥穗坐在桌邊看我翻舊書,認真問:「媽媽考上以後,我能跟你一起走嗎?」
我把她抱到腿上:「當然帶著你,咱們去城裡讀書,你讀幼兒園,媽媽讀大學。」
她高興得把報紙摺好塞進我的書裡,說以後每天少吃半張餅,把省下的糧留給我夜裡看書,我聽得又想笑又心疼。
我告訴她讀書不能靠孩子捱餓,糧站的活我照做,飯也照常吃,真正要省的是睡覺和閒坐的工夫。
往後的夜裡,她常趴在桌角陪我認字。
我念課文,她拿鉛筆在廢紙上畫圓,困得睜不開眼才爬上炕,屋裡的燈總亮到後半夜。
許知秋也想參加高考,周母卻認定孫子比她的前途要緊,逼周啟山把她鎖在屋裡,鑰匙整天掛在自己腰上。
她砸了窗邊的搪瓷缸,哭喊著要報名,後來動了胎氣,被送去衛生站保胎,周家仍派人輪流看著。
我沒有工夫聽完那些爭吵,第二天就請假去廢品收購站,和公社裡準備考試的知青一起找舊課本。
15.
廢品站的紙堆積著灰,我們從早翻到天黑,十幾個人只湊齊兩套舊課本,數學冊還缺了前面二十多頁。
大家手裡都緊,商量後各買一本,約好誰先抄完就交給下一個人。
我領到語文和政治,每晚等麥穗睡著後抄到油燈見底。
有位背孩子來的女知青數學最好,主動給大家講不會的題。
我用糧站廢下來的賬紙訂成練習本,空白處一寸都捨不得浪費。
我們約在下班後輪流複習,誰晚到便給其他人燒水,沒人問彼此過去耽誤了幾年,只怕眼前這次機會抓不牢。
有一晚我算錯一道題,急得把紙揉成團。
麥穗從炕上爬起來替我展開,說老師做錯了也能再寫一遍。
我笑著把那張紙壓平,重新算到答案對上。
糧站的羅嬸答應考試那幾天替我照看孩子,我每天付她五毛錢,再把麥穗的口糧和一小罐鹹菜送過去。
進考場前,麥穗摟著我脖子說:「媽媽別怕,我乖乖等你回來。」
那幾天我把會做的題一筆一畫寫滿,走出最後一場考場時腿都軟了,卻知道自己已經把能抓住的機會抓到了手裡。
回公社後,我才聽說許知秋為了趕上報名,跟周母又鬧了一場。
周母再次拿孩子壓她,她一頭撞向院裡的磨盤,沒滿三個月的胎兒沒保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