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掉糧站工作後,前夫跪着借糧票_第5章 周母坐在門檻上拍腿罵造孽
周母坐在門檻上拍腿罵造孽,周啟山這才嚐到所謂不食人間煙火的滋味,天一黑仍得自己揹筐進山找柴。
他過去欣賞許知秋不計較吃穿,是因為米缸由我填、衣裳由我洗,等一家人的飯落到他肩上,那份清高就只剩下一張要吃飯的嘴。
不到半年,他背駝了,臉曬得發黑,手掌磨出血泡,許知秋仍坐在屋裡抄詩,偶爾為孃家寄來一封求錢的信掉眼淚。
我聽完只覺得好笑,當初他把我和麥穗推上山挖野菜,如今那條山路終於輪到他自己一趟趟走。
11.
我再次見到周啟山時,他挎著半籃野菜從山腳回來,褲腳沾滿泥。
他遠遠看見我騎腳踏車帶麥穗,便跑到路中間攔住車頭。
他抓住車把,急切地說:「桂蘭,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。」
「媒婆上門你不答應,這麼久也沒再嫁,不就是在等我嗎?」
我差點被他氣笑:「你攔住我,就為了說這個?」
「我錯了,許知秋根本不會過日子。」
「我爸這把年紀還得下地,我媽腰疼得直不起來,她一天到晚只會擺弄野花、念那些酸詩。」
他越說越委屈:「還有她那個孃家,我好不容易換來的糧票,又讓她偷偷寄走了。」
「桂蘭,我現在真後悔了,你帶著麥穗回來吧。」
他舉起手發誓:「只要你肯回來,我馬上跟許知秋斷乾淨,以後她的事,我再也不管。」
「工資和票證都交給你,家裡的事仍由你說了算。」
「桂蘭,我這回絕不騙你。」
我提醒他,糧站早把工作還給了我。
他竟順口說,只要我回周家,自己仍能替我上班。
在他嘴裡,那份崗位天生就該由他佔著。
麥穗坐在後座聽懂了,抱緊我的腰:「我不回去,我要跟媽媽住。」
周啟山回頭呵斥她:「大人說話,小孩子別插嘴。」
我聽得火又起來了,他幾個月沒給孩子一粒糧,如今見面仍只想讓她閉嘴,所謂父親的資格,在他口中不過是一條拿來壓我的繩。
我問得很慢:「我回去以後,你還上糧站的班,我在家照顧你父母、洗衣做飯、管孩子,對不對?」
周啟山眼睛一亮,連連點頭:「這樣才像一家人。」
「你把家顧好,我在外頭掙工資,日子自然能過穩。」
「我爸媽嘴上厲害,心裡還是認你這個兒媳。」
「你回去服個軟,他們不會再計較。」
我朝地上啐了一口:「你這是白日做夢。」
「我就是一輩子不嫁,也不會再進你周家的門。」
「你不是惦記我,你是後悔娶錯了人,想把能幹活的舊媳婦騙回去,半句都沒問麥穗這些日子怎麼活下來的。」
「我現在掙自己的工資,麥穗想吃雞蛋餅,我就給她攤。」
「她饞肉,我就去割肉燉湯,用不著伸手問誰要錢,更不用看你媽的臉色。」
「放著這樣的日子不過,我憑什麼回去伺候你們?」
我推開他的手:「天還沒黑,你少在路上做夢。」
麥穗回頭衝他做了個鬼臉,我蹬上車往家走,籃子裡是託人買到的新鮮豬肝,晚上正好給孩子補身子。
周家就在身後,院裡很快又響起爭吵聲,我只管往前蹬,車輪沿著曬乾的土路一直滾。
12.
那場爭吵起於換季曬衣,周母開啟木箱,發現老兩口的棉衣棉褲和周啟山的軍大衣全都沒了個無影無蹤。
許知秋直到瞞不住才承認:「我爸媽去年把棉襖賣了換糧,今年實在沒錢做新的。
」
「我總不能眼睜睜看他們挨凍,只好先把你們三個人的厚衣寄過去。」
周母當場撲過去問:「你心疼你爸媽,難道要看著我們凍死?」
「箱子裡的衣裳都是誰辛苦置辦的,你問過家裡一句嗎?」
許知秋不耐煩地回:「家裡還能買棉花做新的,天氣剛涼,急什麼?我爸媽在城裡更難熬。」
周啟山把賬本摔在桌上:「家裡只剩八塊三毛錢,口糧不夠還要去換高價糧,這些日子誰在掙錢,你心裡沒數?」
她終於慌了,卻仍護著臉面:「包裹早寄走了,再追著要回來,孃家人以後怎麼看我?」
周母聽到這句話徹底瘋了,揪住她頭髮往地上按。
周母揪著她罵:「那兩件新棉襖是桂蘭給我們老兩口做的,啟山的軍大衣也是她花錢買的。」
「你進門才幾個月,憑什麼把前兒媳置辦的東西全送去許家?」
周父起初還勸妻子停手,聽見自己的羊皮襖也寄走了,轉身關上院門。
「我的羊皮襖也叫你寄走了?」周父關上院門後吼道,「把錢吐出來,今天少一分都不行。」
許知秋護著頭喊:「我是周家明媒正娶的媳婦,這個家也有我的份!」
她騰出一隻手去掰周母的手腕,周母反而揪得更緊。
周母抬手又是一巴掌:「一分彩禮沒留給周家,米缸倒叫你搬空了,誰娶你誰倒黴。」
許知秋掙扎著喊:「啟山哥,救我!你就看著他們打我嗎?」
周啟山站在灶邊一動不動,眼看母親連著扇她耳光,直到她臉腫得睜不開眼。
周家人打累後各自回屋,把昏過去的許知秋丟在冷院裡,她半夜發起高燒,仍沒人拿錢送她去衛生站。
第二天一早,我騎車送麥穗去糧站托兒處,剛拐過周家那條路,一個臉腫變形的女人踉蹌著撲到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