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掉糧站工作後,前夫跪着借糧票_第1章 1970年
1970年,青石公社。
我和閨女餓得上山刨草根。
丈夫頂著我爸留下的糧站崗位,卻把家裡的糧票一次次送給女知青。
閨女發燒,我好不容易向孃家借來十斤糧票。
他轉眼偷走,拿去給女知青擺生日飯。
我哭著求他把糧票討回來,不然孩子真會餓出人命。
丈夫反倒罵我小氣,要我學女知青守體面,寧可捱餓也不能張嘴討賬。
後來,我把糧站工作賣了,他跪在我面前借錢買糧。
我冷笑著回他:「你這麼看重體面,那就體面地餓著。」
1.
米缸見了底,我把最後一把苞谷面煮成稀湯,麥穗喝完仍捧著碗,小聲問我明天能不能吃一頓飽飯。
我忍住鼻酸,等周啟山下班進門,直接伸手問他:「孃家借給我的十斤糧票呢?孩子還病著,我明早要去換細糧。」
周啟山脫棉帽的手停了一下,眼睛躲著我:「那十斤糧票已經進了許知秋手裡,她過生日,知青點幾個人想湊頓飯。」
「上回糧站發的票,你已經送了她大半,這回是我低聲下氣借來救麥穗的,你憑什麼又拿走?」我耳朵裡轟的一聲,抓住他胳膊追問。
裡屋傳來麥穗壓不住的咳嗽聲,我回頭看了一眼,周啟山卻只催我把聲音放低,別讓鄰居聽見。
他甩開我的手,還怪我把話說得難聽:「知秋家裡負擔重,父親腿腳不便,底下還有弟妹,她一個姑娘下鄉,身邊連個能幫她的人都沒有。」
周啟山還理直氣壯:「她就過一回生日,請大家吃頓飯能花多少?你在家種著自留地,挖點野菜摻進糊糊,總能撐過去。
」
「麥穗昨晚燒得直說胡話,你看見了嗎?她想吃一張韭菜雞蛋餅,我這個當媽的連這點東西都弄不來,你倒忙著替別人過生日。」
我把空米袋摔到他腳邊,聲音壓不住了:「今晚你就去把票討回來,少一斤都不行。」
麥穗被爭吵驚醒,光著腳站在裡屋門口,她不知道十斤糧票有多重,只知道爸爸又要把家裡的吃食拿給許阿姨。
周啟山看見孩子瘦得褲腰直往下掉,嘴唇動了動,卻仍沒有把已經送人的糧票放在女兒的命前頭。
周啟山盯著米袋,臉上那點心虛很快散了,轉身去取掛在牆上的外套。
我以為他終於肯去,誰知他開門前只丟下一句:「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,我找同事借幾斤就是了。」
2.
冷風灌進屋,麥穗咳得縮成一團,我追到院門外,周啟山已經沿著去糧站的路走遠了。
我心如死灰地抱住麥穗,摸到她額頭還燙,只能把溼毛巾重新敷上去,再給她喂半碗溫水。
那份工作原本是我爸留給我的,他在縣糧站扛了二十多年麻袋,前年清點倉房時被倒下的糧垛壓住,再也沒能回來。
我當時懷著孩子,周母跑來勸我:「崗位空久了容易出岔子,先叫啟山頂上,等麥穗滿週歲,他就把工作交還給你。」
父親出事前特意跟站長說過,等我生完孩子就讓我接班。
我從小跟著他進倉房,識秤、會記賬,絕非只能在家圍著灶臺轉。
周母當時把??口拍得響,說她若敢昧下兒媳的工作,死後都沒臉見親家,我信了這句保證,才在頂崗表上按下手印。
周啟山也握著我的手保證:「桂蘭,我替你看住崗位,掙來的工資和票證全交給你,你安心把孩子生下來。」
頭兩年,他確實按月把二十四塊工資、糧票和布票放到我手裡。
我在家照看麥穗,日子雖緊,卻從沒讓孩子空著肚子睡覺。
麥穗一歲以後,我提過兩次回糧站,周母每回都攔著,說男人在外上班體面,我一個女人在家做飯帶孩子才合一家人的規矩。
周啟山跟著勸我再等等,一等就拖到麥穗三歲,崗位成了他的,家裡的票證逐月變少,後來乾脆不再進我的手。
我以前只當他手頭應酬多,直到許知秋來到青石公社,才看清那些消失的糧票究竟養了誰。
3.
許知秋是從城裡來的女知青,生得白淨清秀,說話輕聲細氣。
剛下生產隊那陣,她常因體力不支被人扶回知青點。
她父母偏疼能幹的二女兒,捨不得二女兒下鄉,便讓身體最弱的許知秋頂了名額。
她每天掙的工分還不夠換自己的口糧。
周啟山第一次把她領進門時,她剛在河沿摘完柳芽,凍得嘴唇發青。
我看她年紀比我小,便拿出給麥穗攢的兩個雞蛋煮了糖水。
她捧著碗連聲喊我桂蘭姐,眼淚落進湯裡,我還勸她缺吃少穿就來找我,鄉下人家再難也能勻一口熱飯。
從那天起,周啟山把家裡的東西一件件往她那邊送。
起初是一把苞谷面,接著是錢票,後來連我爸媽留下的舊屋也讓她住了進去。
許知秋說知青點的人擠兌她,他連夜把老屋打掃乾淨。
她寫信沒等到家裡迴音,他就把整月工資塞給她。
她缺冬衣,他又拿走我媽留給我的新棉襖。
我找上舊屋問過一次,許知秋捧著搪瓷杯說周啟山只是可憐她,若我連這點善心都容不下,旁人會笑鄉下女人心眼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