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掉糧站工作後,前夫跪着借糧票_第4章 第一個月我把糧票鎖進父親留下的鐵盒
第一個月我把糧票鎖進父親留下的鐵盒,每頓飯按孩子病後的飯量安排。
米缸不再無緣無故見底,麥穗夜裡也很少餓醒。
月底發了肉票,我割回一斤五花肉燉得滿屋香,飯吃到一半,周啟山站在門外,眼睛一直往桌上的肉碗瞟。
我擋著門問:「找誰?」
他嚥了口唾沫:「家裡米缸空了,桂蘭,你先借我十斤糧票,等生產隊分糧,我一定還你。」
我故意問他:「你給許知秋的那些呢?她過生日一桌人都吃得起,現在輪到你爸媽,怎麼一斤也拿不回來?」
周啟山咬著牙:「她孃家也快斷糧了。」
「那些糧票、布票和肉票,她只留下一點,其餘全寄回城裡了。」
我笑了:「誰跟著你,誰就得上山刨野菜,是不是?」
「你不記得以前的日子,我可記得。」
「你把家裡的票全送給她,我和麥穗走幾里路挖野菜,足足熬了大半年。」
周啟山把聲音壓得更低:「我爸媽年紀大了,你先借一點,算我求你。」
「我和麥穗餓得臉都瘦脫了,你求過誰?」
「那樣的日子,我們熬了大半年。」
「你們才過一個月,怎麼就受不住了?」
我指了指遠處的山:「沒糧就讓許知秋去挖野菜。」
「你說她最有骨氣,寧肯餓死也不失體面,那就叫她體面地餓著。」
他急得伸手推門,我把門板猛地合上,門閂落下時,麥穗已經坐回桌邊繼續吃肉。
門外的腳步來回磨了許久,最後終於遠去,我給孩子夾了一塊瘦肉,這頓飯誰也別想再從她嘴邊搶走。
9.
過了幾天,我下班帶麥穗散步,生產隊的嬸子跟我說起周家的事。
許知秋被我趕出舊屋後,已經搬進周家,四個人天天為一口吃的吵架。
周父、周母習慣躲懶,周啟山又在糧站輕省了幾年。
他回生產隊幹活腰痠腿疼,一家三個勞力合起來還掙不到別人兩個人的工分。
周啟山叫許知秋下地挑肥,她聞到糞味就吐,擔子剛離地便暈在田埂上。
他揹她去衛生站,工分沒掙到,診費倒花了一塊多。
地裡的活做不了,周母把灶臺交給她。
許知秋從小嬌生慣養,淘米後忘了添水,把最後一把米燒成了黑鍋巴,鐵鍋底也裂出一道縫。
第二天,周母讓她去河邊洗衣。
她抱著髒衣坐了一下午,嘴裡念著傷春悲秋的詩,周啟山收工時全家連換洗褲子都沒有。
周家從此不讓她碰鍋,下地掙工分也指望不上,每天還得從本就不夠的口糧裡分出一份養她。
許知秋還嫌苞谷糊糊刮嗓子,託周啟山去換細糧。
周啟山跑遍幾個生產隊,只換回半斤掛麵,端上桌便被她一個人吃完。
周父盯著空碗罵了幾句,周啟山替她解釋身體弱要補養,周母這才發現兒子當初怎樣掏空妻女,如今又照樣掏空父母。
一家人從前都說我能幹,多吃苦是應該的,如今少了我這雙手,挑水、砍柴、縫補和算口糧全成了擺在眼前的難題,誰也推不出去。
周母盤算了幾晚,終於把話攤開。
「你要麼回知青點,從今往後別進周家的門。」
「要麼嫁給啟山,給我們生個孫子,家裡才有你一口飯。」
許知秋捨不得周啟山,又怕回知青點受人白眼,只能點頭答應婚事。
她從前口口聲聲不要俗世日子,到頭來還是要靠一張結婚證吃飯。
許知秋答應嫁給周啟山的訊息傳來時,我正在糧站給社員過秤。
羅嬸問我:「他們要辦喜酒,你去不去?」
我搖頭:「不去,我跟周家早沒關係了。」
10.
婚禮那天我沒去,羅嬸回來時一路罵進糧站:「桂蘭,你沒去正好,兩家人差點把喜桌掀了。」
我放下賬本問:「又為糧食吵起來了?」
「許家張口要五十塊彩禮和二百斤口糧,周母追著問他們陪送什麼。」
「結果只來了兩床薄被、一對搪瓷盆和兩個暖瓶,許家還說城裡高中生就值這個價。」
羅嬸學著周母拍桌子的樣子:「你家就帶這幾件東西,還敢拉走二百斤口糧?」
她又換了副腔調,學許母回嘴:「我閨女念過高中,嫁到你們鄉下是低就,五十塊錢已經少要了。」
「周啟山在中間怎麼勸?」我問。
羅嬸撇嘴:「他一會兒喊媽,一會兒喊岳母,只求兩邊別把婚事吵黃,誰都不肯聽他的。」
兩家從上午吵到下午,婚事勉強辦成,周家僅剩的存糧卻被許家拉走了。
酒席只擺了三桌,端上來的菜大半是野菜,客人還沒吃飽便散了,周母蹲在空糧袋邊,直到天黑都沒再說一句吉利話。
羅嬸說許知秋嚐了一口菜,當場摔下筷子:「這也算喜宴?滿桌野菜叫人怎麼吃?」
許知秋進門第一晚嫌被褥發潮,周啟山只得把父母炕上的厚褥搬給她,周母隔牆聽見後,氣得把碗摔出一道豁口。
沒過幾天,周母就叫新媳婦上山挖野菜。
許知秋提著籃子回來,裡面全是不能入口的野草,最上頭還擺著一枝開得正豔的山花。
周母氣得把花踩爛,又催她去撿柴。
許知秋空著手回來,解釋自己看見烏鴉築巢可憐,便把柴枝送給了烏鴉,還把麻繩留給烏鴉搭窩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