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輩子，我不再做預製娃了_第8章 8八月二十八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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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二十八號，終於到了。

這是我第二世死亡的日期，也是媽媽兩輩子以來最恐懼的一天。

上一世的這一天，我在特訓營冰冷的桌子上死去。

這一世，我已經提前離開了這個世界。

媽媽沒有設定五點半的鬧鐘。

她睡到自然醒，然後走進廚房，為我準備了一頓早餐。

沒有營養搭配表，沒有吃飯計時器。

也沒有「吃完這碗才能看電視」的交換條件。

她在空椅子前，放了一碗我最喜歡的紅豆甜粥，還加了許多糖。

媽媽坐在對面，她只是看著那碗冒熱氣的粥，對著空氣輕聲說。

「念念，媽媽以前總說為你好，卻從來沒問過你想不想要。」

「媽媽現在，還是很想你回來。」

「可是如果活著對你來說真的太疼......」

她停頓了很久，淚水無聲地滑落，砸在手背上。

「那你不回來，也沒關係。」

「媽媽不逼你了。」

這是三輩子以來，她第一次沒有逼我完成某件事。

哪怕那件事，是「活下來」。

因為這句話，我的魂魄終於可以短暫地進入她的夢裡。

夢裡，我仍是七歲的樣子。

我揹著那個裝滿練習冊、沉重得壓彎了腰的書包，站在家門口。

媽媽看到我，怕嚇到我，只是蹲下來，保持著安全的距離，輕輕問。

「寶寶，累不累？」

我點了點頭。

她走過來，替我取下沉重的書包。

書包落地時，拉鍊開了，裡面的奧數卷子和練習冊散落了一地。

媽媽沒有撿。

她甚至看都沒看那些卷子一眼。

她朝我張開雙手，語氣溫柔得不可思議。

「以後都不寫了，好不好？」

我想走向她，卻停在原地，不敢靠近。

我試探著問。

「如果我沒有出息呢？」

媽媽毫不猶豫地回答。

「那就沒有出息。」

「如果我考零分呢？」

「媽媽請你吃冰激凌，草莓味的。」

「如果別人家的孩子都比我好呢？」

「那是別人家的孩子，媽媽只養你，只要你。」

我終於哭了。

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，砸在夢境的地板上。

但我還是沒有撲進她懷裡。

因為我已經開始消散了，我的腳尖正在變成金色的光點。

夢境開始崩塌。

我看著她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。

「媽媽，如果我第三次還是不敢活，你會怪我嗎？」

媽媽拼命搖頭，泣不成聲。

「不會。」

「這次換媽媽等你，多久都等。」

九月一號，到了原定開學的日子。

窗外，其他孩子揹著書包，嘰嘰喳喳地去學校。

媽媽也準備了一個小書包。

但裡面沒有五年級的超前練習冊，也沒有英語詞典。

只裝著一隻毛絨熊、一盒彩筆、一包大白兔奶糖。

還有一張手寫的卡片：「累了就回家。」

她把書包輕輕放在我的空椅子上。

爸爸走到書桌前，放下一張純白的A4紙。

紙上沒有題目，沒有分數欄。

只有一句話。

「念念的人生，不需要滿分。」

我的魂魄已經淡得幾乎完全透明瞭。

我最後一次，站在爸爸媽媽中間。

爸爸似乎感覺到了什麼。

他突然紅著眼，對著空氣鄭重地說。

「念念，爸爸以後不會再問你考了多少分。」

媽媽哽咽著，接著說。

「媽媽也不會再說，別人都在努力。」

「你累了，就休息。」

「你不想走了，就停下。」

我看著他們，終於明白，他們是真的變了。

他們終於學會了怎麼去愛一個普通的孩子。

可這份愛來得太晚了。

它不能抹掉我經歷過的兩次死亡，也不能讓我重新擁有對人生的信任。

我走上前，輕輕抱住媽媽。

這一次，她似乎真的感覺到了我的存在。

她渾身劇烈地顫抖，卻死死剋制著自己，沒有像之前那樣拼命抓住我。

她只是虛虛地環住空氣，怕弄疼我。

我靠在她的肩膀上，對她說。

「媽媽，我相信你了。」

媽媽瞬間泣不成聲，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
我繼續說，聲音越來越輕。

「但我真的太累了。」

「我不想再參加第三次考試了。」

「這一次，我可以不交卷嗎？」

媽媽捂著嘴，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。

過了很久很久，她終於點了點頭。

「可以。」

「念念想什麼時候停，就什麼時候停。」

我笑了。

三輩子以來，這是媽媽第一次，也是唯一一次，允許我不完成任務。

我的魂魄逐漸化作無數的光點，向著窗外的陽光飛去。

消失前，我最後叫了一聲。

「媽媽。」

媽媽沒有追上來。

她只是跪在原地，對著我消失的方向，輕聲說。

「寶寶，去睡吧。」

「這次沒有人叫你起床了。」

窗外響起學校清脆的上課鈴聲。

一陣風吹進房間，將桌上那張空白的試卷吹落在地。

爸爸彎腰想去撿。

媽媽卻按住了他的手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
他們誰也沒有去撿。

因為那是我唯一一張，永遠不用完成的試卷。

我做了兩輩子的預製娃。

第一輩子，我沒能成為他們想要的天才。

第二輩子，我沒能逃出他們替我規劃的人生。

第三輩子，媽媽終於允許我做回一個普通孩子。

可惜，我已經沒有力氣長大了。

媽媽，這次我不交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