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輩子,我不再做預製娃了_第2章 2沈太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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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沈太太,患兒的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了。」
醫生拿著病歷本,神色凝重地站在病床前。
「但她的精神狀態非常差,甚至可以說是毫無求生欲。」
「她拒絕交流,對康復沒有任何期待。」
「只要一聽到‘學習’‘考試’‘暑假計劃’這些詞,她就會出現強烈的應激反應。」
媽媽緊緊攥著我的手,指尖冰涼。
醫生嘆了口氣,繼續說道。
「昨晚她高燒說胡話,夢裡一直在重複一句話。」
「我做完了,別加題。」
「沈太太,你們對孩子的精神壓力,太大了。」
醫生走後,病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監護儀的滴答聲。
媽媽紅著眼,當著我的面,拿出了她的手機和平板。
「念念,你看。」
她當著我的面,把平板裡所有的學習軟體,一個接一個地解除安裝。
打卡群、家長群,全部退群。
然後,她找來一個大紙箱,把病房裡所有的練習冊、奧數卷、英語詞典,統統裝了進去。
她把紙箱推到門外,轉頭看著我。
「以後不想學就不學,考零分也沒關係。」
「媽媽只要你開開心心的。」
我躺在床上,冷冷地看著她表演。
考零分也沒關係?
我開始在心裡瘋狂計算。
如果考零分,按照以前的規矩,要罰做十套卷子。
今天不寫的題,明天是不是要雙倍補齊?
媽媽現在對我越溫柔,是不是代表以後的懲罰越重?
護士推門進來,送來一盒彩色蠟筆和一疊白紙。
「念念,無聊的話可以畫畫哦,隨便畫。」
我看著那盒彩筆,手心開始冒冷汗。
我僵硬地拿起一支紅筆,抬頭看向媽媽。
「要畫多少張?」
「幾點之前交?」
「畫得不好要重畫嗎?」
媽媽的眼淚瞬間決堤。
她捂著嘴,拼命搖頭。
「不用交,沒有標準,念念想畫什麼就畫什麼。」
「畫一條腿的貓也可以,畫黑色的太陽也可以。」
我更加恐懼了。
因為我的人生裡,從未做過「沒有標準答案」的事。
如果不告訴我標準,我怎麼知道自己有沒有犯錯?
如果不知道有沒有犯錯,懲罰掉下來的時候,我連躲都不知道往哪躲。
我放下筆,把手縮回被子裡,緊緊閉上眼睛。
「我不畫了,我睡覺。」
媽媽在床邊無聲地哭泣。
下午的時候,爸爸來了。
他偷偷把媽媽拉到病房門外。
「翠芬,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?」
「休息一週可以,但課程還是得補啊。」
「她現在不懂事,我們不能跟著她任性。別人家孩子都在拼命,咱們家停下來就是退步!」
媽媽崩潰地反問。
「退步就退步!如果她連命都沒有了,你要那個未來給誰?」
「你要一個天才的骨灰盒嗎!」
爸爸無法理解媽媽為什麼突然如此極端。
「你簡直不可理喻!慈母多敗兒!」
我在病房裡,隔著門縫,聽得清清楚楚。
我只記住了爸爸那句:「課程還是得補。」
看吧,我猜得沒錯。
所謂「考零分也沒關係」,果然只是暫時的謊言。
前世的記憶潮水一樣湧上來。
第一世,我第一次考到班級第二名。
我拿著獎狀,開心地跑回家,以為終於能得到一個擁抱。
媽媽正在廚房切菜。
她看了一眼我的分數,連手都沒擦,冷冷地問。
「第一名比你高几分?」
「為什麼別人能滿分,你不能?」
「第二名有什麼可高興的,那是最大的輸家!」
從那以後,我再也不敢因為第二名高興,再也不敢有期待。
當天晚上,媽媽趴在我的病床邊睡著了。
她睡得很不安穩,眉頭緊鎖,額頭全是冷汗。
突然,她雙手在空中亂抓,一遍遍絕望地哭喊。
「不要給她做題了!」
「她心臟疼,她真的沒有裝病!」
「求求你們,放過我女兒吧!」
我睜開眼,靜靜地看著她在夢裡掙扎。
這是第二世我死前,最想聽見卻從未聽見的話。
媽媽,現在說這些,又有什麼用呢?
「太遲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