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的孩子,是我的_第6章 6最後一次調解
6
最後一次調解,我爸沒來。
只有我媽。
她比前幾個月瘦了很多。
坐下以後,她先問:
“你姐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現在也不接我電話。”
調查人員進來。
會議開始。
醫院確認當年的流程存在違規。
王翠蘭承認在沒有核驗本人意願的情況下,協助補錄授權材料。
我媽提交了虛假簽名。
剩餘胚胎終止儲存的申請,也不是我本人辦理。
一項一項唸完。
我媽突然問:
“她有損失嗎?”
調查人員停下。
“什麼?”
她指著我。
“我說她現在到底有什麼損失?”
“孩子她又不要。”
“身體也沒有殘疾。”
“你們現在說這麼多,不就是手續有問題嗎?”
律師示意我不用說。
我還是開口了。
“媽。”
她馬上轉向我。
我問:
“如果那十四顆現在還在。”
“你會還給我嗎?”
她沒有出聲。
“會不會?”
“這不是已經沒了嗎?”
我沒有再問。
律師把材料收好。
調解結束。
我起身要走。
她追到門口。
“予寧。”
“你真以後都不認我?”
我按電梯。
“現在不想見。”
“多久?”
電梯還在十樓。
她站我旁邊。
“我就想不通。”
“我當年不就是想幫你姐嗎?”
電梯降到八樓。
“她差點離婚。”
七樓。
“她吃了那麼多苦。”
六樓。
“你那時候才二十三。”
電梯到了。
門開啟。
我走進去。
她伸手擋住門。
“你從小最懂事。”
我按住開門鍵。
“媽。”
她停下來。
“以後別誇這個了。”
“什麼?”
“聽膩了。”
我鬆開手。
電梯門合上。
幾個月後,調查結果出來。
該承擔責任的人,各自承擔。
醫院賠償的部分,律師幫我處理。
我媽那邊,我沒有去。
姐姐偶爾給我發孩子的近況。
一鳴比賽拿了一等獎。
一禾掉了第一顆門牙。
還有一次,兩個人在學校門口打架。
原因是一鳴說一禾長得越來越像我。
一禾非說不像。
姐姐把事情講完,問我:
【你說她到底像不像?】
我回:
【你閒得?】
她發來一句:
【行,當我沒問。】
隔了一分鐘。
又發一張照片。
一禾齜著缺了一顆門牙的嘴。
確實有點像我小時候。
我沒回這句。
週末,姐姐第一次約我吃飯。
沒有帶孩子。
我們在商場樓上找了家粵菜。
菜上到一半,她突然說:
“柏川想給兩個孩子換一家醫院做長期隨訪。”
“嗯。”
“醫生說以後可能還要問你的家族病史。”
“需要就問。”
她夾了一筷子菜。
又放下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以後他們如果知道真相。”
“你想讓他們怎麼叫你?”
我把湯碗推過去。
“你今天約我出來就為了問這個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先吃飯。”
她拿起勺子。
吃了兩口。
又問:
“你真不想?”
我抬手叫服務員。
“麻煩加一碗飯。”
姐姐罵了一句:
“唐予寧。”
我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碗。
“叫小姨。”
她沒再問。
飯後,她搶著結賬。
我沒跟她爭。
下樓時,她突然說:
“媽最近搬去姨媽那裡住了。”
我按電梯。
“哦。”
“你不問?”
“問什麼?”
“算了。”
電梯開了。
我們一前一後進去。
到地下車庫,姐姐往左。
我往右。
走了幾步,她在後面叫我。
“週六一禾學校表演。”
我轉身。
“幾點?”
“下午三點。”
“地址發我。”
“好。”
一年後,我去醫院複查。
醫生看完報告。
“卵巢儲備還是偏低。”
她在電腦上調出幾個方案。
一個個給我講。
提前促排。
繼續觀察。
不做任何處理。
最後問:
“你現在有明確生育計劃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不用急著做決定。”
“如果以後也不想要呢?”
醫生敲了兩下鍵盤。
“那就不做。”
護士送進一沓檢查單。
醫生在最上面簽字。
“這些你帶回去。”
“幾個方案要列印嗎?”
“要。”
印表機就在旁邊。
一張紙慢慢吐出來。
接著第二張。
第三張。
我把它們裝進資料夾。
手機響了。
一禾。
語音一開啟,聲音直接衝出來。
“小姨!”
“我媽說週六請你吃飯!”
後面是姐姐:
“我什麼時候說請了?”
一禾立刻反駁:
“上次就是你請。”
“這次還你小姨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我沒錢。”
姐姐說:
“那你還安排?”
一禾沒理她。
“小姨,你來不來?”
我走出診室。
“幾點?”
“十二點!”
姐姐把手機拿過去。
“你有事就算了。”
“十二點是吧?”
那邊停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電梯門開啟。
我進去。
“行。”
(全文完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