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風不渡北歸人_第十九章。

第十九章。

一年後的秋天，北京。

我的個人國畫展，終於在蔡維的操持和陳嶼的幫助下，順利地辦起來了。

畫展第三天，北京下了一場秋雨。

有人推門進來，風裹著雨絲灌進大廳。

我下意識抬眼看去，顧淮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風衣，肩頭淋溼了一片。

他比一年前瘦了很多，顴骨線條變得凌厲，眼底有一圈很淡的青色。

我看著他，心裡出奇地平靜。

以前我設想過無數次再見到他的場景，以為自己會憤怒、會委屈、會控制不住地掉眼淚。

可真到了這一刻，我忽然發現原來當一個人真正放下了。

他對我來說跟陌生人沒什麼區別。

顧淮朝我走了過來。

“林凡，對不起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
我沒吭聲。

遲到的道歉沒有任何意義。

他頓了一下，看了一下牆上的畫，然後低聲道：“你以前沒告訴過我你會畫畫。”

“你從來沒注意過，我帶你回家的第一天，你就和林棲梧從中午聊到了夕陽落下。”

他像被什麼擊中一樣，喉結滾動：

“林凡，我這一年想了很多。我想跟你說我不喜歡林棲梧，從來都沒有。我承認我欣賞她，欣賞她在專業上的能力，覺得跟她在同一頻率上溝通很順暢，但那不是愛。”

“我從來沒有跟她發生過任何關係，我這輩子只真心喜歡過一個人，那個人是你。”

他說到後面聲音開始發顫：“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，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，讓我重新...”

“顧淮。”我打斷了他。

他停下來，嘴唇微張著看我。

我笑了一下，很輕：“你說你不喜歡她，可你為了她丟下我無數次。你說你沒跟她發生關係，可你精神上的重心早就偏向她了。”

“這些事跟她有沒有跟你上床沒關係，跟你心裡把誰放在第一位有關係。”

他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了。

“你以前覺得我只是一個會洗衣做飯的人。“我說，“現在你看到我的畫了，你覺得我不一樣了。可我還是那個我，我以前就會畫畫，只是你從來不願意瞭解我。”

顧淮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，嘴唇翕動了好幾次，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。

這時候陳嶼走了過來，攔上了我的腰。

“那精神出軌就不是出軌了？你是有多厚顏無恥才有勇氣現在站在這裡說這些？”

顧淮的臉色從白轉灰。

陳嶼停了一下，聲音冷下來：“她現在我的未婚妻，請你離她遠一點。”

顧淮眼眶是紅的，聲音啞得幾乎碎掉，“對不起。”

我看著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，他蹲在醫院的病床邊紅著臉跟我說我會永遠喜歡你的樣子。

那時候我相信他是真心的。

只是他變得太快了。

我開口，語氣平平的，“你走吧，以後別來了，我不想再見到你。”

我永遠不會原諒他的。

顧淮轉身，一步一步走出門口，走進了外面的雨幕裡。

一時分不清他臉上的到底是淚還是雨水。

陳嶼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：“走吧，我帶你喝熱的東西去，你手都涼了。”

我剛要點頭，展廳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
我轉過頭，看見兩個人站在入口附近，正手足無措地看著我。

是我爸和我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