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風不渡北歸人_第二十章 我媽臉色有些發黃
第二十章
我媽臉色有些發黃,我爸站在她旁邊,背比記憶裡駝了一些,頭髮白了大半。
兩個人站著不動,不敢朝我走過來。
最後還是我爸先動了。
他走過來,嘴唇動了半天,說出口的卻是一句笨拙得不像話的:
“畫得……挺好的。”
我媽一下子就哭了。“對不起,凡凡,媽對不起你……”
我爸的眼眶也紅了,聲音是抖的:“我們看了新聞,知道你辦畫展……就想著來看看。我們知道我們不配來,我們就是想……就是想當面跟你說一聲對不起。”
我媽終於抬起頭來,滿臉都是淚,聲音斷斷續續的:“林凡,媽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,媽不求你原諒。媽就想讓你知道媽後悔了,我天天后悔。”
她說得語無倫次,眼淚又湧上來:“你給媽一個機會行不行?你讓媽補償你一點行不行?哪怕就是給你做一頓飯、給你織條圍巾,你讓媽知道你在哪住你過得好不好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兩個人。
其實我心裡沒有恨了。
那些委屈、那些不甘、那些為什麼他們永遠看不見我的痛,在這一年半的時間裡,已經被海風吹散了大半。
蔡維教我用筆的時候說過,畫畫的人要學會留白。
人生大概也一樣。
有些情緒填得太滿,反而把自己憋死了。
可話說回來不恨不代表就要原諒。
那些年我受過的苦捱過的冷,不是幾句對不起就能填平的。
我看著他們,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:“你們不用給我織圍巾,也不用給我做飯。我現在過得很好,有人照顧我,有人在乎我,請你們以後也不要出現在我的生活裡。”
展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我媽哭得彎下了腰,我爸扶著她,後來我爸拍了拍我媽的肩膀,啞著嗓子對我說:
“你過得好就行。爸知道了,我們不打擾你了。”
兩個人轉身慢慢往門口走。
玻璃門再次合攏。
外面那場秋雨還在下,他們的身影被雨簾模糊,漸漸融進灰濛濛的天色裡。
我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然後陳嶼走過來,把一杯熱茶放進我手裡,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站在我身邊。
我低頭喝了一口茶,是紅棗桂圓,溫溫熱熱的,甜味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。
“回去吧。“我說。
“好。“他接過我手裡的杯子,另一隻手握住我的手,十指相扣。
我們並肩走出展廳,走進雨裡。
陳嶼撐開一把傘,傘面很大,把我整個人都罩了進去。
他半邊肩膀露在外面淋著雨,我抬手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。
“不用管我。“他低頭笑了一下,“你淋溼了感冒了,師父不得罵死我。”
我笑了。
雨滴打在傘面上,噼裡啪啦的。
很好聽。
陳嶼側過頭看了我一眼,忽然輕聲說:“林小姐,你什麼時候嫁給我?”
我側身看見他手心中央的鑽戒。
忽然想起一年前那場狼狽不堪的婚禮。
那時候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被誰好好愛著了,以為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就該獨自走完接下來的路。
可現在我旁邊有人幫我撐傘。
有人記得我所有的喜好和禁忌。
有人在我需要的時候無條件站在我這邊。
“嗯,那下個月吧。”
“師父他老人家估計要開心死了。”
雨還在下,我握緊了陳嶼的手,和他一起走進了前方的雨幕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