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有大風的地方,洗凈這一身謊言_第 10 章 立案通知下來的那天是六月二十八號
第 10 章
立案通知下來的那天是六月二十八號。
蕭照臨收到傳票應該是七月三號,因為卓律師說寄出去大概需要三到五個工作日。
我算著日子,七月三號下午,他應該在家。
果然,下午兩點四十七分,我的手機響了。
不是簡訊,不是語音,是蕭照臨直接打過來的。
“沈鶴舟?”
他叫的是沈鶴舟。不是南舟。
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調子,像是陌生又恐懼。
“爸。”
“你在搞什麼名堂?家裡收到一個法院的東西,你要告我?”
他的聲音在發抖,但不是哭,是控制不住的慌。
“你看看上面寫的。”
“我看了!什麼撫養費挪用——你親媽死了十八年了你跟誰要的撫養費?”
“爸,她沒死。”
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。
安靜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他掛了電話。
“......你說什麼?”
“沈若華沒有死。她活著,在鄰省,有自己的公司,有家庭。”
“她這十八年每個月給你打五千塊撫養費,一筆沒斷過。”
“我全部查過了,銀行流水、轉賬記錄,一百零八萬,你一分錢都沒花在我身上。”
蕭照臨的呼吸聲很重,透過聽筒像是風聲。
“你聽誰說的?”
“誰說的不重要。證據都在法院了。”
“南舟——”
“我叫沈鶴舟。”
他又安靜了。
“南舟,你聽爸說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柔下來了,像是切換了一個模式。
“那些錢......爸確實收到了,但都花在家裡了,你也是家裡的一份子,你吃的穿的住的,哪一樣不是花了錢的?”
“我高中三年每個月生活費三百塊。秦頌清一節籃球課四百。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
“秦采薇開的那輛車,首付八萬,也是用那筆錢付的,對不對?”
蕭照臨沒有回答。
“頌清櫃子裡的名牌球鞋、你手腕上的名錶、家裡換的真皮沙發。我全都對得上流水。”
“你——”他的聲音開始變了,那種柔軟碎裂了,露出下面的東西來,“你居然偷看我的銀行流水?”
“是你讓我幫你查餘額的時候打的。”
沉默。
長久的沉默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我早就預料到的話。
“南舟,咱們是一家人,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說?非要鬧到法院去?你讓外人看笑話——”
“我不是你家人。”
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,我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平。
“你自己說的,十八年來你說了無數次。”
“我是沒有媽媽的孩子,我要感恩,我要懂事,我要讓著弟弟,我不能多花家裡的錢。”
“這些話我全記著。你說得對,我不是你家人。我只是一個你騙了十八年的提款機。”
“南舟你......”
“爸。”
我叫了他最後一聲爸。
“法院的事情你找律師應訴就好。我這邊不會撤訴。”
“至於你跟秦采薇、跟頌清怎麼解釋,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“你騙了我十八年。剩下的日子,我不會讓你再騙一天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我把手機放到桌上,發現手一點都不抖。
窗外的太陽正在落山,把半邊天燒成橘紅色。
手機又震了,是秦頌清的訊息,連著好幾條。
“哥?爸剛才在家摔了個杯子,怎麼了?”
“哥你打電話給爸了嗎?他臉色特別難看。”
“哥??”
“哥你說話呀!”
我看著那一連串的訊息,很久才打出一行字。
“頌清,有些事爸會跟你解釋的。”
“什麼事?到底怎麼了?”
“問他吧。”
“哥你不要嚇我啊!”
我沒有再回。
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。
宿舍裡沒有別人,陸乘月去圖書館了。
我一個人坐在椅子上,面對著那面空白的牆。
我沒有哭。
十八年的眼淚早就在那些洗不完的碗、疊不完的衣服、吃不完的白粥裡流乾了。
現在剩下的,只有一份蓋了章的立案通知書,和一個不會再回頭的決定。
我站起來,拉開櫃子,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取出來,放在桌上。
裡面的證據厚度差不多有兩釐米。
每一張紙都是我用十八年的隱忍換來的。
夠了。
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,是沈若華髮來的一條簡訊。
“鶴舟,媽在。無論什麼時候,媽都在。”
我把那條簡訊看了三遍。
然後把手機拿起來,打了四個字發給她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窗外的天徹底暗下來。
那座兩千三百公里之外的城市裡,蕭照臨大概正在客廳裡收拾碎掉的杯子。
而我在這裡,終於收拾好了自己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