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有大風的地方,洗凈這一身謊言_第 7 章 法律援助中心在學校西門外的一條舊街上
第 7 章
法律援助中心在學校西門外的一條舊街上,三樓,門牌上的字褪了色。
接待我的律師姓卓,叫卓青雲,三十出頭,桌上堆著厚厚的卷宗。
“你的情況我大概瞭解了。”
他翻了翻我帶去的材料。
“你生母按月支付撫養費,你父親實際監護並接收款項,但並未將其用於你本人的撫養。”
“對。”
“你目前的訴求是什麼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我想知道,我有沒有權利要回那些錢。”
卓律師看著我,目光裡沒有同情,只是在做專業評估。
“法律上,撫養費的用途應當以被撫養人的利益為核心。”
“如果你能證明你父親長期將撫養費挪作他用,你作為被撫養人,有權主張返還。”
“但實際操作中,你需要的證據鏈比較完整。”
“付款記錄、實際支出的比對、你本人的生活消費水平證明,最好還有第三方證人。”
“我有銀行流水。”
“流水只是其中一環。”他擰開筆帽,“你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故事,法官能聽懂的那種。”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
“還有一個問題。”卓律師看著我,“你要告的是你的親生父親。你想清楚了嗎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“一旦立案,他會收到傳票。他會知道你在做什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打算先跟他溝通?”
“沒有什麼可溝通的。”
他大概從我的語氣裡聽出了某種已經不可動搖的東西,沒再勸。
“我幫你做一個初步的案件評估,需要兩週。這期間你把手裡所有的材料整理成電子版發給我。”
“好。”
從法律援助中心出來,陽光很白,照在舊街的水泥路面上有點刺眼。
我站在門口,猶豫了幾秒,開啟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不是蕭照臨的。
是沈長林的。
“喂?鶴舟?”
他還是叫我鶴舟。從始至終,只有他和沈若華叫我這個名字。
“舅舅,我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媽......她知道那些撫養費的實際去向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她不確定。她試過跟你爸溝通,但你爸每次都說錢花在你身上了。”
“你親媽要過你的照片,你爸發過幾張,穿得乾乾淨淨的,看不出什麼問題。”
“那她為什麼不來找我?”
沈長林嘆了口氣。
“離婚協議裡寫了,撫養權歸你爸,你親媽只有探視權。”
“但你爸搬了家之後就換了號碼,她找了好幾年沒找到。”
“直到三年前才透過關係查到了你們的住址,但你爸不讓她見你。”
“他說什麼?”
“他說你以為你親媽死了,如果忽然冒出來,會刺激你。”
我靠在牆上,手機貼著耳朵,太陽照在我的後頸上,有點燙。
“舅舅,我想見她。”
“......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但不是現在。”
我沒等他追問原因,又說了一句:“等我準備好了,我會聯絡你。”
掛了電話,我走到街邊一家列印店,把手機裡所有的截圖、流水、聊天記錄全部列印了出來。
厚厚一疊紙,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回到宿舍,我把信封鎖進了櫃子最底層。
陸乘月趴在桌上寫作業,頭也沒抬地問了句:“出去了呀?吃飯了嗎?”
“吃了。”
“行,冰箱裡有我媽寄來的醬牛肉,你拿去吃。”
“謝謝。”
我坐到自己的桌前,開啟電腦,開始一條一條地整理證據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蕭照臨發來的訊息。
“南舟,你秦姨生日下個月十五號,你寄個禮物回來。”
我看了看那條訊息,打了兩個字發出去。
“好的。”
然後把對話方塊往下拉,翻到最底部。
蕭照臨給我發過的所有訊息裡,從來沒有出現過“你最近怎麼樣”“你吃得好不好”“你累不累”這類的話。
每一條,都是要求。
做這個,買那個,幫忙,轉錢,懂事。
我退出對話方塊,關掉手機螢幕,繼續整理證據。
窗外的風很乾,吹得窗簾輕輕晃了一下。
這座城市離那個家兩千三百公里。
遠得剛剛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