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有大風的地方，洗凈這一身謊言_第 6 章 勤工儉學的面試在第二天中午

第 6 章

勤工儉學的面試在第二天中午，食堂主管看了看我的學生證，問我每週能來幾次。

“每天都行。”

“每天？你沒有課？”

“課程結束之後的時間段都可以。”

主管是個四十來歲的本地女人，看了我一眼，大概從我那件洗得發白的短袖上讀出了某些資訊。

“行，下週一開始，晚飯時段，五點到八點，一天三十六塊。”

“好。”

就這樣，我的大學生活從洗碗開始了。

上午上課，下午在圖書館自習，傍晚去食堂後廚洗三個小時的碗，回宿舍再看書到十二點。

日子過得很緊湊，緊湊到沒有時間想別的。

開學第二週，蕭照臨的電話來了。

“南舟，家裡水龍頭壞了，你秦姨說要換個好的，牌子的那種，你上網幫爸查查哪個價效比高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查完截圖發我微信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還有，頌清說他們學校要交服裝費，一千二，你先幫爸轉給他，月底爸再給你。”

我的銀行卡餘額是兩千零六十塊，是暑假打工和入學前在便利店兼職攢下來的。

轉出去一千二，還剩八百六。

“好。”

“你真是爸的貼心好兒子。”

掛了電話我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裡，算了一筆賬。

每個月食堂勤工儉學一千零八十塊，吃飯每天控制在十五塊以內是四百五，日用品大約五十，手機話費三十。

剩下的五百塊是我全部的彈性預算。

一千二是我兩個多月的彈性預算。

但我還是轉了。

不是因為心甘情願，是因為現在還不能讓蕭照臨覺得我有任何異常。

我需要時間。

需要安安靜靜地把自己從那個家裡抽出來，像拆線一樣，一根一根地拆，不能扯，扯了會流血，他會聞到血腥味。

週末，秦頌清給我打了個影片電話。

“哥！你看我新搞的髮型，帥不帥？”

螢幕裡他剪了一個很利落的短髮，整個人顯得很精神。

“帥。”

“嘿嘿。對了哥，我今天在學校聽到一個事，可八卦了。”

“什麼事？”

“我一個室友，他家也是離異的，但他媽每個月給他打生活費，兩千呢，直接打他卡上。”

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。

“哥你說好不好呀？我覺得他媽挺好的。雖然離婚了，但對孩子還是挺負責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要是咱親媽也還活著就好了。”秦頌清嘆了口氣，“雖然我沒見過她，但爸說她人還行，就是命不好。”

命不好。

蕭照臨是這麼跟他說的。

我嘴角動了一下。

“哥？你怎麼不說話？”

“訊號不太好。”

“哦，那我掛了啊，你早點睡。”

“嗯。晚安。”

掛了影片，我開啟備忘錄。

資料夾裡的東西又多了幾樣。

除了之前的銀行流水和轉賬截圖，我還陸續整理了一些東西。

蕭照臨這些年讓我代繳的各類費用清單。

秦頌清的培訓費、秦采薇的信用卡還款、家裡的物業費水電費。

零零總總加起來，光我能記住的就超過四萬。

四萬塊。

全是從我打工攢的錢和競賽獎金里扣出來的。

而沈若華每月打的五千塊撫養費，十八年一百零八萬，那是另一個數字。

那些錢跟我沒有任何關係。

它們變成了秦采薇開的那輛車，變成了秦頌清櫃子裡的名牌球鞋，變成了蕭照臨手腕上偶爾戴的那塊名錶。

我把備忘錄關了。

然後打開了另一個頁面。

法律援助中心的免費諮詢熱線。

工作日上午九點到下午五點，免費。

我明天上午沒有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