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有大風的地方,洗凈這一身謊言_第 8 章 大一上學期結束的時候
第 8 章
大一上學期結束的時候,我做了兩件事。
第一件,用勤工儉學攢下來的錢開了一個新的銀行賬戶,工資和獎學金全部轉入這個賬戶。
蕭照臨知道的那張舊卡里只留了三百塊。
第二件,給沈若華寫了一封信。
不是打電話,不是發訊息,是手寫的信。
舅舅沈長林幫我轉交的。
信裡沒有太多感情用語,我寫的是事實。
撫養費的實際去向,這些年的生活狀況,蕭照臨說她已經死了,以及我現在在哪裡讀書、學什麼專業。
最後一句我寫的是:如果方便,請回信。
信寄出去兩週後,沈長林給我打了個電話。
“鶴舟,你親媽看了信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哭了。”
我握著手機,沒說話。
“她想來找你,被我攔住了。我跟她說你說了,等你準備好。”
“謝謝舅舅。”
“她讓我問你,你缺不缺錢。”
“不缺。”
“她還讓我問你,她能不能給你打電話。”
我靠在圖書館外面的欄杆上,看著操場上有人在跑步。
“可以。但不要告訴蕭照臨。”
沈長林頓了一下。
“鶴舟,你......是不是在準備什麼?”
“沒什麼。就是想安安靜靜讀書。”
他沒再問。
三天後,沈若華給我打了第一通電話。
接通的時候我聽見對面有幾秒鐘的沉默,然後是一箇中年女人壓著嗓子的聲音。
“鶴舟?”
“嗯。”
“媽——”她頓住了,大概不知道該不該這麼叫自己,“我是沈若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
“你過得好嗎?”
“還行。”
“缺什麼你跟我說,媽給你。”
“我不缺什麼。”
她大概聽出了我語氣裡的界限感,沒有再往下推。
“好。那你好好讀書。我......我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。”
電話掛了之後我在欄杆邊站了很久,直到操場的燈滅了。
她的聲音和那天在麵館門口說“下次見”的語調一模一樣,帶著一種笨拙的溫和。
寒假我沒有回家。
蕭照臨打電話來問,我說學校有科研專案要做,走不開。
“過年都不回來?”
“回不來。”
“你這孩子......”他嘆了口氣,語氣不是生氣,是嫌麻煩,“那你自己注意身體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對了,頌清說想你了,你給他打個電話。”
掛了電話,我沒有立刻給秦頌清打。
而是開啟卓律師發來的郵件。
案件評估做完了,他的意見很清楚。
“證據鏈基本完整。從法律角度,你的主張成立。”
“但我建議你再補充一項關鍵證據,你生母的證人證言。”
“如果沈若華願意出庭,勝訴機率在七成以上。”
我看了很久那個數字。
七成。
然後我給秦頌清打了電話。
“哥!過年不回來嗎?我給你買了圍巾誒,很暖和的那種!”
“謝謝。寄給我就行。”
“好叭......哥你真的好忙,我都快忘了你長什麼樣了。”
他的語氣誇張又耍賴。
“哥,你有沒有覺得,你走了之後家裡少了點什麼?”
“少了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想了想,“可能是少了一個洗碗的人。爸老抱怨說廚房總是油膩膩的,以前你在的時候,廚房乾淨得跟沒用過一樣。”
我笑了一下,沒出聲。
“哥,你明年暑假回來吧?”
“再說。”
“別再說了,一定要回來,我想你了。”
他說“我想你了”的時候聲音很輕,不像在撒嬌,倒像是真的。
我差點就心軟了。
但心軟又能怎樣。
他想我了,蕭照臨想的是誰來洗碗。
一個家裡如果只有一個人把你當人看,那不叫家。
那叫牢房裡有一個好心的獄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