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有大風的地方，洗凈這一身謊言_第 9 章 大一下學期剛開學

第 9 章

大一下學期剛開學，蕭照臨的電話來得比平時更密。

“南舟，你秦姨的車颳了底盤，修一下要三千多，家裡這個月週轉不開，你先墊一下。”

“爸，我卡里沒什麼錢了。”

這是我第一次對他說“沒錢”。
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
“沒錢？你不是有獎學金嗎？”

“這學期的獎學金還沒發。”

蕭照臨的語氣變了，不是生氣，是一種很輕很輕的不滿，像指甲劃過桌面。

“南舟，爸不是跟你說過嘛，家裡有困難的時候要互相幫襯。你秦姨對你也不差。”

我沒有說話。

“你再想想辦法，找同學借也行，下個月爸一定還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掛了電話，開啟舊卡的餘額看了一眼。

三百零七塊。

新卡里有四千多，是我半年勤工儉學和獎學金攢下來的。

但那張卡蕭照臨不知道。

我往舊卡里轉了三千塊，然後再轉給蕭照臨。

這是最後一次了。

我在備忘錄里加了一行字：3月17日，轉賬蕭照臨3000元，名義為秦采薇修車費用。

證據清單越來越長。

四月初的時候，卓律師約我去了一趟他的辦公室。

“證據補充得差不多了。”他翻著資料夾，“你生母那邊聯絡好了嗎？”

“聯絡了。她願意配合。”

“出庭？”

“她說可以。”

卓律師點了點頭。

“那我們可以準備立案了。你想好時間了嗎？”

“等期末考試結束。”

“暑假？”

“暑假。”

他看著我，大概在我臉上找某種猶豫。

沒有找到。

“好。那我們定七月中旬。我提前一個月把材料遞上去。”

從律所出來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
是秦頌清。

“哥！我暑假想去你那邊找你玩，行不行呀？”

我看著那條訊息，手指懸在鍵盤上。

如果他來了，我暑假的所有計劃都會被打亂。

“暑假我有實習，沒什麼時間。”

“就幾天嘛！我特別想去西北看看，我沒出過省呢。”

“下次吧。”

“你每次都說下次......”

他發了一個哭臉的表情。

我沒有回覆。

五月底的一個晚上，蕭照臨又打來了電話，但這次他沒有要錢。

“南舟，你暑假回來一趟吧。”

“怎麼了？”

“沒什麼大事。就是你秦姨這段時間身體不太好，查出來血脂高，醫生說要注意飲食。家裡做飯的人手不夠，你回來幫幫忙。”

“爸，我暑假有實習。”

“實習請個假不行嗎？”

“請不了。”

蕭照臨沉默了一下。

“南舟，你是不是對這個家有什麼意見？”

他的語氣平靜，帶著一種審視。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為什麼過年不回來，暑假也不回來？我和你秦姨養了你這麼多年，你現在翅膀硬了，就不認家了？”

他沒有大聲說話，每個字都是平的，但每個字都壓在人身上。

“爸，我沒有不認家。是真的有事走不開。”

“什麼事比家裡重要？”

我握著手機，指關節有點發白。

“爸，我暑假忙完了給你打電話。”

“你......”蕭照臨深吸了一口氣，“算了。你自己看著辦吧。”

電話掛了。

我放下手機，發現手心全是汗。

不是害怕。

是十八年形成的條件反射，他用那種語氣說話的時候，我的身體還是會緊。

但腦子不會了。

腦子很清楚。

他不是在關心我，他是在調配勞動力。

秦采薇血脂高需要注意飲食，他需要一個人回去做飯。

那個人不是他自己，不是秦頌清，是我。

從來都是我。

我開啟電腦，點進法律援助的郵箱，給卓律師發了一封郵件。

“卓律師，時間提前。六月底可以立案嗎？”

十五分鐘後收到回覆。

“可以。材料我已經準備好了。你確認一下原告資訊。”

我開啟附件，原告一欄寫著：沈鶴舟。

不是蕭南舟。

是沈鶴舟。

我點了確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