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有大風的地方,洗凈這一身謊言_第 5 章 火車開了十九個小時
第 5 章
火車開了十九個小時。
我在硬座車廂裡縮著睡了兩覺,脖子酸得轉不動。
到站的時候天色昏黃,出了站臺,乾燥的風迎面撲過來,鼻腔裡一瞬間就幹了。
這座城市的天空很高,藍得發白,不像南方總是蒙著一層溼漉漉的灰。
我拎著編織袋坐上公交,晃了四十分鐘到學校門口。
報到處排著長隊,我跟著隊伍往前挪,身邊的家長比學生還多,拖著大箱子,抱著被褥,有的舉著手機拍照。
沒有人送我。
手機裡有兩條未讀訊息。
第一條是蕭照臨的,上午九點發的:“到了嗎?到了回個話。”
第二條是秦頌清的,中午十二點發的:“哥!我今天報到了,室友人都好好,你那邊怎麼樣?”
我先給蕭照臨回了一條:“到了。”
然後給秦頌清回了一條:“挺好的。”
蕭照臨秒回:“好,注意安全,缺錢了跟爸說。”
我鎖了屏,沒回這條。
缺錢。
他不會給的。就像之前的十八年一樣,說了也只是說了。
宿舍在六樓,四人間。
我到得最早,選了一個靠窗的上鋪,把編織袋裡的東西拿出來,十分鐘就鋪好了。
室友陸續來了。
第一個進門的男生拖著兩個大箱子,身後跟著爸媽和一個弟弟。
“你好你好,我叫陸乘月!你是哪裡人?”
“南邊的。”
“南邊的呀!我是本地的。”
他爸媽幫他鋪了床,掛了蚊帳,裝了床簾,櫃子裡塞了一堆零食和日用品。
他媽拉著他的手反覆叮囑,眼眶紅紅的。
“吃不慣就跟媽說,媽給你寄。”
“知道了媽你別哭了,好丟人。”
我坐在上鋪,腿懸在床沿,低頭看著那個畫面。
他媽幫他把枕頭套換了一遍,嫌學校發的不夠軟。
他爸爬上爬下檢查床板結不結實。
他弟蹲在地上幫他插排插。
一家四口擠在一個小小的宿舍裡,熱熱鬧鬧的。
陸乘月的媽臨走的時候抬頭看見我,愣了一下。
“這位同學,你一個人來的呀?家長沒送?”
“沒有,太遠了。”
“哎呀那多不方便,你缺什麼跟乘月說,阿姨給你一起買。”
“謝謝阿姨,我都帶齊了。”
她又看了看我鋪好的床——一條薄被,一個枕頭,沒有床簾,沒有床墊。
張了張嘴,最後只是笑了笑,沒再說什麼。
他們一家人走了之後,宿舍安靜下來。
陸乘月靠在床上給他媽發了個影片電話,說了半小時才掛。
我躺在上鋪,盯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是灰白色的,沒有裂縫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秦頌清的語音。
“哥——你們宿舍什麼樣子呀?我們這邊四人間超級大,還有陽臺!我發照片給你看!”
緊接著六七張照片連著發過來,他的床鋪得很酷,黑白電競風四件套,手辦擺了一排,牆上貼了彩燈帶。
“酷。”我回了一個字。
“你的呢?你也發給我看看嘛!”
我環顧了一下自己的鋪位,一條起球的薄被,一個發黃的枕頭,床板上還有上屆學生留下的貼紙痕跡。
“還沒收拾好,回頭發。”
“好叭。哥,你晚上吃什麼?我們學校食堂的麻辣燙超好吃!”
“還沒想好。”
“那你多吃點哦,別老是省著。”
他發了一個比心的表情包,就沒再說話了。
晚上去食堂打飯,我看了一圈菜價,點了一份最便宜的素炒土豆絲,加一碗白米飯,四塊五。
吃著土豆絲的時候,蕭照臨的電話打過來了。
“南舟,到學校了吧?宿舍怎麼樣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室友人好不好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南舟,爸跟你說個事。你走的時候是不是把廚房櫃子裡那盒海參帶走了?”
“沒有。”
“沒有?那怎麼找不著了......”
他嘀咕了兩句,又說:“算了,可能是你秦姨放別的地方了。”
我知道那盒海參在哪。
上個月蕭照臨買的,說是給秦頌清補身體的。
“那沒什麼事了,你早點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對了——”他臨掛電話前加了一句,“你這個月生活費夠嗎?”
“夠。”
“那行,家裡這頭緊,你先自己頂一頂。等你秦姨年底那筆款到了再說。”
“好。”
電話掛了。
我把最後一口米飯嚥下去,端著空盤走向回收臺。
食堂視窗旁邊貼著一張招聘啟事,食堂勤工儉學,洗碗加打掃,一小時十二塊。
我站在告示前看了幾秒,拿出手機拍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