擇良人_第4章 該是我的
該是我的,一筆都不能少。她想拿舊首飾敷衍我,我便也讓陸府管事一件件登記,免得日後有人說我佔了便宜。
父親看見那張單子時,沉默許久。
當晚,他命庫房添了幾箱綢緞和首飾,又讓賬房將娘當年陪嫁的幾處鋪子歷年收益補給我。
賀氏臉上的笑險些掛不住。
明珊站在廊下看著那幾箱綢緞和首飾,怔怔問:「姐姐,你真的要嫁去定遠侯府嗎?」
「嗯。」
她咬了咬唇,似乎想說什麼,最後只小聲問:「那你以後還回家嗎?」
我沒回答。
她太過天真,到此時仍不明白,我想擺脫的從來不只是一樁舊婚事。
又過一日,顧懷川來了陸府。
他站在前院石階下,神色疲憊。
「清儀,你真要嫁給蕭硯舟?」
我與他隔著幾步。
「顧公子,我的婚事已經定了。」
他皺眉。
「他名聲不好。」
「與你無關。」
「我是為你好。」
我聽見這句話,莫名的想笑。
這世上許多人都愛說為我好。
可他們口中的好,多半要我讓步,要我嚥下委屈,要我替別人周全。
我抬頭看他。
「顧公子當初說我合適時,可曾為我想過?」
顧懷川唇色微變。
「那日是我失言。」
「真心話罷了。」
他還想說什麼,蕭硯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「喲,顧公子也在啊。」
他提著兩盒點心,大搖大擺進門。
「給我未婚妻送糖酥,顧公子要不要嘗一塊?」
顧懷川臉色難看。
蕭硯舟把點心塞到我手裡,又小聲補了一句:「放心,祖母親自驗過,無毒無害。」
我沒忍住,低頭笑了。
顧懷川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蕭硯舟卻還嫌不夠,又把另一盒點心遞給青黛。
「拿去給你家姑娘院裡分了。
往後誰再短她衣物、克她吃食,你只管來侯府報信。」
青黛愣住,隨即紅著眼應下。
我看著他的側臉,心口那點不安散了許多。
從退婚到定親,我一直咬著牙往前走,連做夢都怕一步踏空。
可這一回,有人站在了我前面。
那一刻,我忽然覺得,嫁去定遠侯府的日子,或許比我想象的還要好。
10
成婚那日,定遠侯府門前掛滿紅綢。
蕭硯舟騎在馬上,原本端得人模人樣,結果喜轎剛到門口,他便彎腰問:「累不累啊?」
禮官咳了一聲。
老太君隔著門檻笑罵:「臭小子,禮還沒成呢。」
滿院賓客都笑。
我蓋著紅蓋頭,唇角也輕輕揚起。
進門時,他握住紅綢另一端,步子放得很慢。
我聽見他低聲道:「門檻。」
再走兩步,他又道:「左邊有香案。」
我心裡微暖。
洞房裡,蕭硯舟掀了蓋頭。
他看見我時,耳根一點點紅了。
「那個......你今日挺好看。」
我端坐在榻邊。
「多謝夫君。」
他被這稱呼嗆得咳了兩聲。
「先說好啊,我娶你,是想幫你一把。你要是不願圓房,我就睡軟榻。」
我抬眼看他。
「夫君不願?」
「也不能這麼說。」他摸了摸鼻子,「但我得尊重你。」
尊重。
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,自然得很,卻在我心裡落了許久。
我道:「今日先歇吧。我也有些累。」
他立刻點頭。
「成。」
他讓丫鬟另鋪了軟榻,自己抱著被子躺過去。
夜深後,他翻了幾次身,終於小聲道:「陸清儀。」
我沒有睡著。
「嗯?」
「以後我能叫你清清嗎?」
我怔了片刻。
清清是娘在信裡喚我的小名。
我問:「為何想這樣叫?」
他聲音低下來。
「聽你祖母說,你娘這樣喚你。
我想著,若你願意,侯府裡也該有人這樣叫你。」
燭火在帳外晃了晃。
我攥著被角,輕聲道:「好。」
他在黑暗裡笑了一聲。
「清清,新婚快樂。」
我閉上眼。
那晚我睡得很好。
11
婚後的日子,比我想得安寧。
老太君不愛立規矩,早飯常睡到日上三竿才用。
她見我卯時便去請安,嚇得連聲喊停。
「哎喲,清清啊,你若日日這般早來,我這把老骨頭還得陪你裝勤快。」
我捧著茶盞,不知如何接話。
蕭硯舟在旁邊咬著包子笑。
「祖母說得對。咱們家宗旨,能坐別站,能睡別起。」
老太君拍了他一下。
「你還有臉說。兵部的差事辦完了嗎?」
他立刻低頭喝粥。
我這才知道,他落水醒來後,整日往兵部跑,並非胡鬧。
他在改軍中火器圖樣,也在給邊軍籌冬衣。
那些圖紙我看不懂,只知道書房裡堆滿竹片、木輪和鐵管。蕭硯舟常常弄得滿手墨跡,半夜還蹲在地上算數。
他仍舊常說奇怪的話。
「這個時代沒有橡膠太難了。」
「要是能搞成水泥,祖墳都得冒青煙。」
「牛頓啊牛頓,你為何不跟我一起穿。」
我一開始聽得頭疼,後來也習慣了。
他待府中下人也寬厚。
有個灑掃丫鬟被管事的侄子糾纏,哭著求到我跟前。我還沒來得及查,蕭硯舟便讓人把那侄子綁到前院。
他讓賬房拿出那丫鬟攢下的月錢,又添了十兩。
「想出府嫁人,侯府給你作保。想留下做事,沒人敢動你。想學個營生,我讓鋪子掌櫃教你。」
那丫鬟跪在地上哭。
蕭硯舟撓頭。
「別哭啊,我最怕這個。」
我站在廊下看著,心口某處慢慢軟下來。
晚間,我把這事寫進賬冊旁邊的小箋。
他湊過來看。
「記我功勞?」
「記府中支出。」
「哦。」他有點失望。
我忍著笑,在後頭添了一句:小侯爺今日行善一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