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光終負長夜_8、
8、
謝知桓不知為何,日日跪在郡主府的門口,風雨無阻。
起初還有人看熱鬧,日子久了,大家也都習以為常,只當他是瘋了。
這日,我從欽天監出來,他又撲了上來,被侍衛一腳踹開。
他狼狽地趴在地上,從懷裡掏出一塊殘破的玉佩,高高舉起。
「秋闌,你看看這個!這是你當年送我的!你還記得嗎?」
那是我及笄那年,用我攢了許久的月錢,為他求來的平安佩。
上一世,他戴了二十年。
「秋闌,我知道錯了!我真的知道錯了!「上一世,是我混蛋!是我被豬油蒙了心!你再給我一次機會,好不好?」
他開始絮絮叨叨地回憶起上一世的點滴。
「你還記得嗎?有一年我遊學,你給我做的護膝,上面繡著你對我的心意。」
「還有我三十歲生辰,你為我畫的江山萬里圖,我把它掛在書房,日日都看。」
「我不是不愛你,我只是......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愛你......」
他企圖用這些所謂的溫情來打動我,證明他也曾愛過我,
可這一切都無比可笑,他最後可是親手把我送上了斷頭臺啊,
如今他這口口聲聲的都是我對他的付出,那他呢?他為我做過什麼!
我終於沒再忍耐,一步步來到他面前。
「謝知桓。」
「你送我的木雕小鹿,被你親手砸了。」
「你為我畫的畫,寫的詩,被你親手燒了。」
「你以為的那些深情,不過是你利用我的才華,穩固你的地位。你的心,日日夜夜都掛在那個虛假的林熙婷身上。」
「你我夫妻二十年,你何曾真正看過我一眼?你只記得我為你做了什麼,卻忘了你對我做過什麼。」
我俯下身,湊到他耳邊,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:
「遲來的深情,比草都輕賤。」
「你所謂的愛,讓我噁心。」
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,那塊玉佩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,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如同我們之間,再也無法拼湊的過往。
謝知桓徹底絕望了。
他沒有再來糾纏我,只是聽說,他散盡了身邊最後一點財物,去了京郊的古寺,剃度出家,法號「悔悟」。
餘生伴著青燈古佛,在無盡的悔恨中度日,
多年後,我在寺廟上香時竟意外碰到了他,
他滿臉風霜,眼角的皺紋深刻如骨,我幾乎快要認不出他來,
四目相對,沒有驚愕,沒有波瀾。
謝知桓合掌行禮,神色平靜:「施主平安。」
我也平靜地點了點頭,轉身離開。
這一世,我沒有再嫁入侯門,沒有再成為誰的附庸。
我走出了深宅大院,看到了一個更廣闊的世界。
我擁有了自己的事業,自己的名聲,和自己說了算的人生。
我曾立於朝堂之巔,手握星盤,俯瞰天下。
也曾踏遍萬里山河,心隨白雲,自在如風。
至於愛情,它不再是我生命的全部。
它只是這漫長旅途中,一處恰好可以停靠的風景。
來或不來,我都很好。
(完結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