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光終負長夜_6、

6、

「不......不是的......」

我步步緊逼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。

「那鐵盒裡，除了幾首歪歪扭扭的現代詩，一些所謂‘水泥’‘玻璃’的奇思妙想，還有一本記錄了她生平的日記，對不對？」

「日記裡寫著，她來自一個叫‘地球’的地方，因為一場車禍來到這裡。她還寫了，她很想家，想念她的父母。」

我的每一句話，都像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林熙婷的心上。

她終於崩潰，嚎啕大哭起來：

「我不是故意的！我看到那些東西，我以為是上天給我的機會......我沒想騙人......」

真相大白，滿朝譁然。

所謂的穿越才女，不過是一個偷竊死人遺物的騙子。

聖上龍顏大怒，一拍龍椅，

「好一個欺世盜名之徒！來人，將此女拖入大牢，嚴加審問，看她還騙了些什麼！」

林熙婷被侍衛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，哭喊聲漸漸遠去。

大殿之上，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謝知桓。

聖上的聲音冷得掉冰碴，

「謝知桓，你身為侯府世子，不思為國分憂，反倒聽信妖言，包庇罪犯，險釀大禍。即日起，褫奪你世子之位，永不錄用！」

「永寧侯教子無方，罰俸三年，閉門思過！」

謝知桓徹底癱倒，他心心念念護著的林熙婷是個騙子，他引以為傲的重生優勢成了笑話，

他自己也從天之驕子，淪為了京城的笑柄。

我受封郡主，賜府邸，入主欽天監的訊息很快傳遍了京城。

而永寧侯府則門庭冷落，家道中落。

侯夫人派人送來帖子，請我回府一敘。

我去了。

還是那間正廳，侯夫人看起來蒼老了十歲，她拉著我的手，淚眼婆娑。

「秋闌，是我對不住你......是我沒教好知桓那個畜生......」

我抽回手，平靜地看著她：「夫人，您對我有養育之恩，我記在心裡。但侯府與我，緣分已盡。」

「秋闌......」她還想說什麼。

我打斷了她：「侯府的衰敗，不是因為我，而是因為你們自己的選擇。言盡於此，您多保重。」

我轉身離去，再也沒有回頭。

從此，我與侯府，再無瓜葛。

我要走之時，謝之恆攔住了我。

他形容枯槁，眼中佈滿血絲，再無半分從前世子爺的風采。

「蘇秋闌，你也是重生的，對不對？」
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雪花落在他的髮間、肩頭，很快融化，洇溼了他的破舊衣衫。

我看著這個曾經愛了兩世的男人，心中一片荒蕪。

「是與不是，如今還有意義嗎？」

「因為無論是前世，還是今生，在面臨選擇時，你從未堅定地選擇過我。那我與你之間，便是註定的有緣無分。」

他不甘心地嘶吼：「既然你是算無遺策的相術師，既然能預知前世那樣悲慘的結局，為何當初還要執意留在侯府，輔佐我二十年？」

我望著漫天飛雪，輕聲嘆息。

「相術師能算天，能算地，能算盡天下人，唯獨算不了自己」

「更何況，那時的我，不過是一個渴望被愛的傻瓜罷了。」

他緊緊抓住我的衣袖，聲音嘶啞：「我是愛你的，秋闌，我真的愛你！只是上一世，林熙婷的死對我打擊太大，我沉浸在失去她的痛苦中，這才一時鬼迷心竅，冷落了你......」

「可我的心裡，一直都有你啊！」

我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，忍不住嗤笑出聲。

「謝知桓，你所謂的愛，就是在前世僅憑一本不知真假的手札，就毫不猶豫地認定我是個欺世盜名之徒，將我打入深淵？」

我的聲音平靜，卻字字誅心。

「如果你愛我，哪怕真的發現了所謂的真相，你也該是第一個為我掩蓋，拼死護我周全，而不是親手把我送上絕路！」

「重活一世，你對我更是變本加厲，步步緊逼，趕盡殺絕，恨不得將我銼骨揚灰。」

我一步步走近他，看著他因我的話而寸寸崩潰的臉，一字一頓地問：

「謝知桓，你又是哪來的臉，敢說愛我？」

我沒理會他，扭頭就走，任由他跪在大雪中號啕痛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