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時已隔萬重關_第十一章 滿殿瞬間死寂
第十一章
滿殿瞬間死寂,落針可聞。
蕭珩手裡白玉杯哐當砸落在地,猛地起身,雙眼死死盯著跪得筆直的沈令儀。
他來不及多想,趕緊上前,膝蓋重重跪倒在地。
“陛下,此事萬萬不可!臣與令儀當年三媒六禮,紅燭拜過天地祖宗,名分天定,豈能如此輕率劃去玉牒,斷去姻緣!”
蕭珩死死盯著沈令儀挺直的脊背,卻也沒能換回她一個眼神。
見皇帝似乎有所鬆動,沈令儀再次俯身磕頭,
“臣女心意已決,並無半分一時意氣。懇請陛下成全。”
蕭珩還想說些什麼,卻被緩步出列的蕭景打斷,
“王叔此言可笑。當年沈將軍為救你孤身闖入匪窩,替你引開追兵。你雖迎娶了她,可卻未曾半分善待過她,京城誰不知道靖王爺風流的名聲?”
“沈將軍斬斷這段孽緣,難道不是天經地義?”
蕭珩下意識開口反駁,
“我和令儀只是有些誤會,這是我們夫妻......”
蕭景嗤笑一聲,
“如今沈將軍浴血沙場,立下不世之功,王叔若真念及當年那點恩義,此刻便該放手,成全她一世榮光。”
皇帝看著階下英姿颯爽的沈令儀,又看了看面色灰敗的蕭珩,心中天平早已傾斜。
沈令儀立了功,他心情大好,又一向疼愛蕭景這個兒子,當下便擺了擺手,爽快地應了。
“罷了。朕准奏。自今日起,沈令儀封武安侯,賜府立戶,與蕭珩和離。”
蕭珩僵在原地,彷彿被人抽走了脊樑骨。
他眼睜睜看著沈令儀起身回到案前,經過他身邊時,連看都不曾看他一眼。
他再無顏面多言,渾渾噩噩直至宮宴收場。
宮宴散後,蕭珩失魂落魄地走在長街上。
夜風吹得他酒醒了大半,卻吹不散心口的寒意。
長街兩側文武、百姓往來,但凡看見靖王身影,無不駐足側目,壓低聲音交頭接耳。
細碎議論鑽進耳中,刺得他皮肉發麻,每一步都步履沉重。
往日旁人竊議沈令儀不潔、不得夫君喜愛,他只覺得理所當然,從未體會過半分難堪。
如今不過短短一路冷眼,他便已煎熬難捱。
他逃也似的奔回王府,像往常一樣徑直進了沈令儀的院子。
三年過去,他夜夜宿在這裡,日日期盼著沈令儀回來。
蕭珩和衣臥在床上,被褥上早已沒有半分屬於她的溫香,只有經年寒涼。
一夜輾轉難眠,天光微亮時才淺淺合上眼,待朝日透窗,他猛地驚醒坐起。
指尖撫過枕邊冰涼錦緞,他心底陡然生出一絲希望。
沈令儀如今凱旋迴京,人就在這座城裡。
他們年少相知,心底必然還存著舊情。
昨日大殿上的話,不過是三年積攢委屈一時憤懣,氣頭上才說出的絕情話。
如今所有禍根阮穗已經關入天牢,只要他親自登門,將一切原委清清楚楚說與她聽,再低聲賠罪,求她寬恕,她心中那點火氣定然能消。
只要她肯心軟,便能重回往日光景,他往後定把從前虧欠她的千般萬般,一點點盡數補回來。
這樣想著,蕭珩也生出些許信心來。
他匆匆起身,令下人取來從前沈令儀最愛他穿的冠服,又將那枚羊脂玉珏貼身收好。
他快步走出府門,上了馬車。
他坐上馬車,深吸一口氣。
令儀,我一定會把你找回來的。